叶悠闻言一惊,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二十年苦寻七霞落日灯不得一丝线索,今日竟然得知墨下学宫有此物线索;喜的是若消息为真,此番能寻回七霞落日灯,便可名正言顺得继古苍宗门主之位,就能再上紫云峰见蓝浅笑了。想到此节,心中澎湃莫名,便欲即刻动身前往京城面见沈大先生。回过神来,见花可期、谷於桥二人站在身旁,也知不急在这几日。既带了花可期回古苍宗,需传授他更多古苍宗秘法,再熟悉了宗内情况后,自己方能安心让他在宗内精修,看护宗院。想通此节,便对谷於桥道:“师侄,你可期师弟入我宗门不久,此番带他回山,正要好好教导一番。等他能筑好根基,我便动身京城拜会沈大先生。师侄此来辛苦,也请在古苍宗多住些时日,望海崖尚有些风景绝佳之处,是京师看不到的。”谷於桥少年心性,此番自告奋勇来古苍宗传名,一半倒是为了借此机会出门游玩,当下欣然答应道:“是,小子便听叶师叔安排。”说完喜滋滋退到一旁。
当下叶悠命花可期收拾了三间房屋出来,三人分别就寝。直到第二日午时初刻,花可期这才醒转。推开门去,见院中已堆了些柴米蛋蔬,叶悠正在一旁蒲团上闭眼静坐。花可期忙快步上前,到了叶悠身旁,说道:“师父,徒儿起的晚了。”叶悠睁眼微笑道:“无妨,昨夜耽搁了些时辰,本就睡得晚了。只是以后不可太贪睡。”花可期点头应道:“是,徒儿记住了。”叶悠又道:“这是我一早下山采购的些许柴米,你将它们搬入厨房,做些吃食,你谷师兄在此做客,不可慢了礼节。”花可期问明了厨房所在,便将院中柴米粮蛋搬往厨房。搬第二趟时,心中有些好奇,问叶悠道:“师父,这是你用御风之术搬上山来的吗?”叶悠点头道:“正是。”花可期接着问道:“昨夜里师父说御风之术带不得我,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太沉。这会看这些东西可比我沉得多了,师父是如何带上山来的呢?”叶悠不答,只是伸手在花可期面前轻轻扇动,才问花可期道:“可期,师父这一扇,感觉到了什么?”花可期回道:“有风。”叶悠点头道:“正是如此。人非禽鸟,不长双翅,天生是不会飞的。只是修行良久,能略感天地之机,并为己所用而已。这御风之术便是借用风力,配合自身轻身功法,翱翔天地间的一种法门。”说罢叶悠也不起身,右手双指往地上一点,身体带着座下蒲团一冲而起,直有二十余丈高。到半空时似飘零落叶随风飘荡了一会,这才缓缓落下。蒲团落地之处,与起时的印记完全融合,无一点移位。
花可期看的大惊,这番本事倒是叶悠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施展。等叶悠落地,急忙问道:“师父,这便是咱们古苍宗的御风之术吗,我得练多久才可以像师父这般?”叶悠笑道:“为师苦修八年,御风之术才略有成就。你若勤恳,或许能更早些。”见花可期连连点头,叶悠心中慰籍,接着说道:“御风之术修的高深时,可须臾间穿行数十里。若修为深时,日行上千里也有可能。据传天盘祖师的御风之术,每日可一气纵横万里。只是这御风之术需靠自身把持,负一些重物尚可,却带不得其他人。只因他人气息难与御风之人相契,若强行带人飞行,气息不通便气流紊乱,到时便只有落下来的份了。”花可期似懂非懂,但也明白了昨夜叶悠只能带了自己疾驰上山不能御风的缘由。
二人闲话间,“吱呀”一声门响,谷於桥也从房间走了出来。见叶悠师徒在院中说话,赶上前行礼道:“叶师叔早,望海崖风清气甜,小子贪睡了贪睡了。”叶悠笑道:“师侄无妨。你且稍待,可期这就整治饭食。”见花可期正要将吃食劈材往厨房搬去,便挽了袖口,说道:“花师弟,我与你一起搬。”花可期忙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谷师兄,师父说你是客人,这些事我做便是,你休息等待片刻便成。”谷於桥道:“花师弟你可不知道,我在墨下学宫时,每日干的便是这些事。”说罢将腰间悬挂的短斧一拍,道:“你看,这就是我劈材的家伙。”花可期看向叶悠,叶悠道:“那就依你谷师兄的吧。”
花谷二人不消片刻,便将一堆物什搬入厨房,随即生火做饭。花可期自小乞讨为生,得了生米生菜都是自己做熟来吃,那时怕浪费了粮食,每次均小心烹饪,倒也练就了一些厨艺。当下谷於桥兴冲冲架柴生火,看花可期洗摘蔬菜,打蛋烹饪,动作娴熟,好奇道:“花师弟,从哪里学的这些手艺?”花可期道:“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做饭吃,算不得什么手艺。”见花可期炒熟了蛋,谷於桥忙去夹了一小块送入嘴里,蓬松软糯,蛋香四溢,不禁大声叫好:“这蛋,可比我在学宫里吃的好吃多了。”花可期经谷於桥一夸,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便道:“谷师兄,这还不算好吃的。你可知什么是最好吃的?”谷於桥大眼猛眨,道:“大虾?清蒸鱼?”花可期摇头道:“不是,不是。”“那是嫩羊羔?千花果?雪莲海米糕?西蛮凤凰鸡?冰川剑鱼……?”谷於桥一口气说了十余种吃食,无不是珍贵食材,花可期莫说吃过,便是看也未看,听也未听过。但谷於桥每说一样,花可期仍是摇头说不。谷於桥将自己觉得美味饭食说完,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便道:“好师弟,我吃过的也就这些了,请你跟我说吧。”花可期抬眼望了望正在院中静坐的叶悠,才凑嘴到谷於桥耳旁说道:“最好吃的,莫过于去大户人家偷只肥鸡,泥巴一裹在火堆烤了;再寻一条黄狗杀了炖上一锅,天下可再无这样的美味了。”谷於桥听的口水泛滥,也低声回道:“花师弟,那咱们寻个时候也去那啥一只鸡一条狗来,按你的说法做上一次?”花可期小声道:“眼下怕是不行,师父有教诲,我不可再做这些偷骗的事情。”谷於桥嘿嘿笑道:“不急不急,总有机会。”
两人将饭食做毕,端出来请叶悠一起吃了。饭后叶悠便要传授花可期古苍宗功法,谷於桥便寻了个独看风景的由头远远离开,等到傍晚时候才回。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这日深夜,叶悠仍指点花可期青衣功基础修行之法,花可期按法施行,内视经脉,一点神识自足三阳经起,神游到足,又自足三阴到胸腹循环三次,再走八脉。到任脉时,只觉胸口烦闷,呼吸急促,神识便要从体内剥离。叶悠见状,已大抵明白适合缘由,伸掌抵住花可期百会穴,一股轻柔劲力源源不断传入花可期体内。花可期感受到外力加持,忙精心凝神贯通任脉。约莫一盏茶功夫,神识已在任脉畅通无阻,已初有清观内心的感觉。旋即花可期缓缓睁眼,见叶悠端坐一旁守护,忙将方才所感讲与叶悠。叶悠道:“任督二脉总管全身气血,我门功法中,此二脉通畅,便是已过初学之境,只需每日勤修,便能更感己身。下一步便是体会万物,知天时明地势,看日夜变幻,感四季更替。今日你任脉初通,按此方法修炼,只要不妄图精进,一年之内督脉通畅时,便过了这初阶境界。”说罢手指凌空一划,从胸前虚空中取出一枚丹丸,对花可期道:“这是我古苍宗的‘孤叶丹’,是我师父六朝先生所炼。自他老人家仙去后,这丹丸我已不会炼制。此丹可助你稳固神识,日后修炼督脉可省事许多,你先服了。”花可期知这丹丸珍贵,忙双手接了放入口中咽下。叶悠令花可期仍旧坐地修习,熔炼丹丸,自己飘入出屋,回房安睡。
翌日一早,待花可期与谷於桥起后,叶悠将二人唤到身前,先对谷於桥说道:“谷师侄,我宗内诸事安顿完毕,今日便打算前往京师,你可要与我一起回去?”谷於桥难得出来,游玩还未尽兴,自然不愿,便回道:“叶师叔,你御风之术小子我还远远不及,若跟你一路返回,只怕一路耽搁,误了叶师叔的大事。不若叶师叔先行,我这边慢慢回来。还请叶师叔见到我师父时,能周全一二。”叶悠含笑点头。花可期见叶悠说要往京城,待谷於桥言毕,忙接道:“师父,咱们要去京城?那我稍微收拾一点干粮,这就随师父同去。”叶悠拉了花可期手,温声道:“可期,这番师父去京师之事甚是重要,不能带了你一路缓行。这些时日里你用心修习功法,为师甚是欣慰。我离开日子里,你切不可懈怠,仍需每日勤加修炼。另外为师走后,我古苍宗内门人便只有你一人,你需好好打理宗内,不可教屋有荒废,庭生野草。为师一去应该也不过半月,你且在此等我回来便是。”花可期与叶悠相处几月,叶悠对自己关爱此生未有体验,心中早将叶悠当作至亲之人。此时听叶悠言语虽然一去不过十余日,但心中虽有千般不舍,却叶不敢不听叶悠师命,哽咽回道:“是,弟子遵命。”
叶悠拍拍花可期肩膀,也不再多说,转身回房收拾了衣物,又给花可期留下些钱银,这才抬步出门,花可期与谷於桥在身后紧随相送。出了古苍宗庭院大门,行数十丈,到了崖边,叶悠又叮嘱了二人几句,这才拔身而起,往东方飞去。花谷二人正凝望叶悠身影渐远,叶悠声音又从空中远远传来:
“若要偷鸡摸狗,去崖下八里古来镇段财主家就可。”花谷二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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