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邢四听得二人言语,知道就算此时百里长卿教主亲来,也难善了,二人对视一眼,都在思索脱身办法,只是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办法,正无对策时,只听得青衫客叶悠说道:“白大哥,每年九月月圆之时,我都守在此处,你也知道缘由。这两个小辈,还是让我打发了吧。”白未休呵呵笑道:“我自然知道,我也知道你怕我出手太重伤了他二人性命。叶老弟,虽不愿提,也不得不说,你这良善心肠,与蓝师妹真是如出一辙。”叶悠勉力挤出一点笑容,不再答话。白未休接着道:“也好,一年未见,正好再见识见识你南孤山望海崖古苍宗的青衣神功绝技。”叶悠轻叹道:“古苍宗仅剩我一人,哪日我若不在了,这世间也再无古苍宗这一门。”白未休摇头道:“东逍山紫云峰紫云派,南孤山望海崖古苍宗,自古齐名,怎会后继无人?叶老弟,虽我紫云派为道家一脉,不同你古苍宗传承阴阳,但我道家所说道法自然,与阴阳家说的‘顺阴阳、应四时、法五行’并无二理,一切应顺天应命,你不可自忧。”叶悠点头应道:“白大哥所言极是,我自谨记。”白未休笑道:“那好,长夜无趣,我便给你出出题了,也让我这位小友长长见识。”叶悠道:“一切听白大哥吩咐。”
白未休对万三邢四二人喝到:“两个小子,今晚你俩擅闯逍山禁地,还打伤我小兄弟,本来应该严惩。但今天老花子见了老友心情还不错,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要是不要?”万三见白未休口气托大,早已怒气滔天,也顾不得问邢四意见,叫道:“老花子,你待怎的,划下道来便是了。”白未休道:“倒还有点子胆量。”说罢指着叶悠对二人道:“他就站在原地,不动不躲不还手,半炷香功夫内,你二人要是能摸着他一点衣角,我等几人即刻便走,不再过问你二人之事。若是半炷香内你二人碰不到他一点,就给我这小兄弟磕头喊爷爷,然后自己滚蛋。”
万三邢四对望一眼,均心道:“此人就算修为高深,但不躲不避,还不还手,怎么我们也是立于不败之地,这事可为。”俩人打定主意,持住了双匕短刀,一左一右便向叶悠扑去。万三双匕去的尤快,直取叶悠喉咙与右胸;邢四短刀也瞬息而至,向叶悠下盘砍去。这二人虽在怜花教地位极低,修为浅显,但平素一起行事,倒也练就了几分默契。小乞丐在一旁敲的心惊,失声叫道:“叶前辈,小心。”白未休拍拍小乞丐肩膀道:“小兄弟,没事,看你叶前辈怎么戏耍这二人。”说话时万三邢四已欺近叶悠身前,见叶悠矗立当地,确如白未休所言不躲不避,心中大喜,也不期望就能伤了叶悠,只要对方躲避格挡,或是划破一缕衣裳,自己二人便算赢了。哪知二人兵刃只差分毫便可触及叶悠身上时,只觉得匕尖刀身似有无形气墙挡住,前进不得分毫。二人自是不忿,手中使力,突又觉得无形气墙之上涂了油脂,双匕短刀不自觉便顺着这堵气墙滑过,身子均收不住劲力,随着手中兵刃向前摔倒。小乞丐在一旁看的清楚,一声“好”脱口而出。
二人身手也还矫健,当即跃起,万三横匕一震,怒道:“古怪,这是什么妖法?”邢四略一沉思,跨步奔到对面,与万三形成包夹之势将叶悠围在中央,随即大喝一声:“兄弟,再来!”二人齐齐舞动兵刃又攻向叶悠。邢万二人此时都知叶悠修为深不可测,也知今晚能否全身而退就看这一击能否成功,这一次均用上全力。邢四手中短刀刀花闪耀直击叶悠面门,万三手中双匕寒芒点点,已笼罩叶悠身后每处要害。见二人如此阵势,小乞丐又紧张起来,但却不敢叫出声,怕扰了叶悠对敌。
叶悠仍旧纹丝不动,二人兵刃要到近前时,身边早已气流涌动,一股龙卷风平地而起,将叶悠护在中央。这风来的迅猛,初起时只带的起几片落叶,眨眼之间已呼啸狂飙,带得周围树叶纷纷飘落卷入其中。一旁小乞丐也难稳住身形,要被一同卷走之时,被白未休伸手稳稳拉住。
邢四见势不好,大喝一声:“快退!”哪里还来得及,听的万三一声“哎哟”,早已双匕脱手被卷入风中。自己想要奋力向后逃脱,却早已迟了,只感脚下无力,哪里还站立得住,也一并被卷入其中。小乞丐在一旁看的痛快,拉住白未休的手急切的问道:“白大哥,叶前辈这是什么神通,真的如你说的不动不躲不避不还手,就把这两个恶人惩治了。还有这个风是怎么来的,白大哥你会不会,教教我怎样?”白未休双目一翻,心中灵光一闪,问道:“你是真想学?”小乞丐忙连连点头,白未休接着问道:“那你学了这些本事来做什么用?”小乞丐眼神烁烁,向往的道:“有了这身本事,以后就不用再偷鸡摸狗的活下去了,去集市上支一摊,就给人演平地刮风下雨打雷啥的,哈哈,那有的赚了。而且,再碰到这样的恶人,我也可以打跑他们,让他们不再作恶。”白未休微笑点头,道:“好,好,那能不能有这一份机缘,一会就有分晓。小兄弟,一会你不要多言语,白大哥自有安排。”小乞丐听的糊涂,但也不敢多问,点头应是,目光又转回叶悠身上。
龙卷扬起不到一盏茶功夫,已渐渐平息下来。邢万二人从半空落下,身如散架,趴在地上大口呼气,已然爬不起来。叶悠迈步到了二人身前,凌空一抓,二人兵刃已被取在手中,随即手中青光大盛,双手一揉,短刀匕首已被揉为一团扔到地上。叶悠对二人道:“你二人与我初识,本不该伤你二人,奈何你们作恶太多,只能废了你们修为,毁了你们兵器,让你们再无作恶手段。”邢万二人听的清楚,赶紧运气探查,立时感觉丹田处刺痛钻心不能凝气,心中惊骇过后,忍不住黯然,又听得叶悠说道:“你们以前所做恶行,若有报应,还应坦然对之。百里长卿我虽未见过,但也素闻其凶名,你二人此番回去,怕是要坏了性命,不若找个地方隐藏,朴素一生,也未必不好。”邢万二人喘息一阵,身体已经能动,互相搀扶勉力站了起来。邢四对叶悠说道:“我二人今日得遇高人,输的心服口服,愿听前辈指点,这就下山去了。”万三凝眼望向叶悠,也长叹一口气道:“我们兄弟俩学艺不精,今天认栽了。谢谢阁下不杀之恩,来日若有机缘再见,我兄弟俩奉酒款待。”叶悠缓缓摇头道:“你二人若行正道,修为不论高低,今日均不会有这场祸事,盼你二人能明了。”邢万二人拱手道是,说道:“我二人就此下山,盼与诸位有缘再见。”叶悠点头侧身,给二人让开了下山道路。
万三邢四互相搀扶,正要往山下走去,听得白未休喝到:“且慢!”说罢纵身跳到二人身前拦住去路,说道:“老叫花子说了,今晚我这小兄弟要是没死在你们手里,可得叫他爷爷,此时事已明了,你俩给我这小兄弟磕头叫爷爷,这就可以走了。”邢万二人见白未休拦路,心中暗暗叫苦,听他要让自己二人给小乞丐磕头叫爷爷,这番屈辱自是不可承受。只是现在修为已散,兵刃被毁,莫说举刀反抗,就是想要自尽避辱也做不到,二人互相搀扶立在当场,脸上凄苦,却答不出话来。叶悠看的不忍,对白未休说道:“白大哥……”话刚开头,就被白未休打断道:“叶老弟,你不用多言,这是我逍山境内,这俩祸害能走还是要留,老弟你要遵循我的意思才行。”叶悠张嘴又欲言,终于还是说不出来,轻叹一声背过了身去。
白未休向小乞丐招手示意,小乞丐忙奔到白未休身边,白未休对小乞丐说道:“小兄弟,这俩人刚刚打你,还要杀你,此时让他们给你磕头喊爷爷,好不好?”小乞丐转头看向邢万二人,这二人早没了先前的凶虐神色,只剩一脸凄苦怅然,心中不忍,对白未休到:“白大哥,这二人干坏事,已经被叶前辈责罚了,就放过了他们吧。再说我儿子都没有,哪里能有孙子,白大哥可别胡闹。”白未休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果然有一副好心肠,大哥没认错人。”接着对邢万二人喝到:“滚吧,你二人再做一点坏事,叫老叫化知道了,必不轻饶。”邢万二人连连点头,又对小乞丐鞠躬致谢,连忙搀扶下山而去。叶悠对小乞丐赞道:“小朋友,难得有此心胸,实是难得。”
白未休抬头看天,此时已是五更过半,就快卯时,对叶悠说道:“叶老弟,天就快亮,你每年也就盼着这一刻吧?闲话稍晚再叙,该去望月峰下候着了。”叶悠胸口起伏不定,有些腼腆的答道:“白大哥说笑了,那我们这就过去吧。”说罢对小乞丐又道:“小兄弟,随我们一起去吧,等天亮后,我再送你下山。”小乞丐点头说是。白未休哈哈大笑,道:“叶老弟你就先行,我带了小兄弟自会跟上。”叶悠略一点头,脚下生风,早往密林深处飘去。白未休一手拉住小乞丐,说道:“小兄弟,闭上眼睛便是。”小乞丐依言闭眼,就觉耳旁风声骤起,身子被白未休拉住往前疾奔,忽东忽西,也不知往哪里去。
过得片刻,小乞丐感觉身体停住不动,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周围树木茂密,枝叶遮天。连天树荫处漏了一处空白,借着一点月色举目望去,远处一座奇峰矗立,隐隐见得快到峰顶处有一处巨石横生,形成了一座天然平台。白未休见小乞丐满脸困惑,便轻声道:“小兄弟,那便是我逍山望月峰了,上面那巨石,唤作摘星台。”小乞丐哦了一声,问道:“白大哥,那我们来此是做什么?”白未休举手示意不言,指了旁边青石,与小乞丐同坐石上。倒是叶悠仍旧呆呆站立望向摘星台,眼也不愿意眨动一下。
圆月西沉,没于远山,东边天际红云翻涌,就要拥了一轮红日出来。叶悠面容激动,双唇微颤,喃喃道:“卯时了,卯时了。”话音落时,远处摘星台上现了点点蓝光,倾时,一阵琴音便缓缓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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