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芹,把推荐票发下去。”
何芹依言起身,将手里的推荐票分发给了与会人员。
拿着推荐票,秦博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与会同事们的后脑勺。
同事们低头落笔,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快得离谱,两三秒就纷纷停下了笔。
秦博拿起笔,在推荐票上写下了自己意向的人选。
所有人填完后,何芹踩着高跟鞋收齐选票,走到林钦祥跟前。
林钦祥抬了抬手,“唱票,公开来,不许搞小动作。何芹,你在黑板记票。”
何芹转身拿起粉笔,拆开选票,一张张念了出来。
“秦博,一票。”
“秦博,两票。”
“秦博,三票……”
一声声唱票落在耳边,秦博的脸色越来越沉。
几分钟就唱完了。何芹放下粉笔,转身看着林钦祥,“主任,开发办十四人全部到会,秦博同志一共十二票。”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秦博身上。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还有终于把这颗“刺头”赶走的痛快。大家心照不宣,这场投票就是专门针对秦博的,能把他踢走,没人不暗自得意。
秦博抬头,目光对上林钦祥那双似笑非笑、藏着算计的眼睛。
一瞬间,他所有的疑惑、憋屈全都想通了,只剩满心冰凉。
什么民主推荐、择优选派,全是鬼话。
这就是一场所有人配合演戏的阳谋!流程挑不出一点毛病,合规合法,摆明了要整他,可他偏偏有理没处说、有冤没处诉。
十四个人开会,十二票推荐自己。不用想,剩下两票,一票是他自己,另一票是唯一一个没跟风针对他的同事。十二票,就是全办公室大部分人串通好的,铁了心要把他赶走。
林钦祥慢悠悠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挂着点冷笑,“票数很集中,那就按大家的意思,确定秦博同志下乡驻村锻炼。”
他转头看向秦博,“小秦,你这次几乎全票,说明你靠谱、敢干事,大家都认可你。希望你下去之后,踏实扎根基层,多听听老百姓的想法,好好锻炼。”
场面话说得漂亮,实则全是算计。外人看着是正常选派,在场的人谁不清楚,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排挤,借着集体的名义把秦博踢出局。
在场众人各怀鬼胎,却全都藏着恶意。李涛低着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心里爽得不行;王翠花是这事的主谋,懒懒靠在椅子上,轻蔑地瞟着秦博,一脸的得意。剩下的人要么假装无事低头躲闪,要么暗自窃喜,终于不用再被秦博的较真束缚,不用再被他衬托得自己工作敷衍,人人都盼着他下村栽跟头。
秦博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委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林钦祥平静地说道,“林主任,我服从安排。”
林钦祥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秦博会当众反驳、闹情绪,只要秦博稍微失态,他就能扣上心态差、没大局观的帽子。没想到,被所有人联手针对的秦博,居然这么能忍。
他很快收起诧异,淡淡开,“很好,有大局观。”接着合上笔记本,“今天就下发驻村通知,三天内把手上工作交接完。你去的是西湾村,地方偏、条件差、矛盾多,要有心理准备。”
西湾村?
秦博心里猛地一沉。
那可是全县出了名的烂摊子,地处偏远、贫瘠落后,是典型的穷乡僻壤是非多、叼民扎堆的地方,谁去谁栽跟头。
哪是什么锻炼,分明就是流放,把他扔到最烂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彻底耽误前程。
林钦祥宣布散会,率先走人,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会议室。
一出会议室,众人便彻底放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嘲讽,半点遮掩都没有。
“可算把这较真的家伙送走了,以后办公室清净了。”
“西湾村那烂地方,够他喝一壶的。”
李涛故意放慢脚步,和秦博擦肩而过时,阴阳怪气地嘲讽,“秦博,好好在村里扎根,继续发扬你较真的本事。西湾村地方大,正好让你好好施展拳脚!”
秦博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回自己工位。
回到办公室,众人更是彻底卸下伪装,之前憋着的嘲讽和恶意全部爆发出来,人人都在踩他取乐。
王翠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刚好能让秦博听见,“有些人就是不识时务,凡事非要较真,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在机关混,光会干活没用,情商低、不懂人情世故,走到哪都碰壁。”
旁边的钱广立刻附和着说道,“话是这么说,但西湾村真不好干。轴脾气,在办公室较真还行,到了村里跟不讲理的村民打交道,这套根本行不通,迟早栽大跟头。”
李涛坐下后,对着旁边的同事嗤笑道,“有人总觉得自己最讲规矩、最正义,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工作都要挑刺。这下好了,去跟难缠的村民硬碰硬,再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小心被人怼得下不来台,泼粪都有可能。”
这话一出,办公室立刻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满是幸灾乐祸。
张军说道,“李涛,我说你小子就是觉悟低,农村可是广阔的天地,大学生下去那是大有可为。组织上特意选派年轻干部下沉基层,分明是重点培养、镀金历练的好差事,多少人挤破脑袋、托关系想去都轮不上呢。你小子是不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李涛,你小子确实有点狐狸心理,我说你要是下去,你看咱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推荐你?”
李涛笑道,“你们两说得对,我这人吧,原则性不强,还没读过大学,确实扛不下西湾村这副重担。不像有的人,大学生,眼里揉不得沙子,最适合去啃硬骨头。”
李涛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秦博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整理桌上的报表和台账,好像那些人口里讥讽的那个人跟自己不相干似的。
这时,何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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