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到第七遍的时候,孤烟暮蝉终于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饿醒的。
他睁眼瞪着天花板,足足愣了三十秒才意识到——不对,这天花板不对。他记得自己住的是仙界的云顶宫,白玉为顶,夜明珠镶边,怎么变成这种掉皮掉渣的石灰板了?
然后记忆就像被人撬开的保险柜,哗啦啦全涌了出来。
他,孤烟暮蝉,仙界瘟神,掌天下时疫,御万般微尘,被人阴了一道,魂飞魄散。然后……然后穿到了这个叫“地球”的地方。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孤烟暮蝉,巧得离谱。但跟“瘟神”这个名号比起来,这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医学院大二退学,父母双亡,欠着房东三个月房租,冰箱里只剩半瓶老干妈和一瓶过期的牛奶。
孤烟暮蝉坐起身来,扫了一眼逼仄的出租屋,有点想骂人。
骂归骂,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感知还在。
仙识,那种能穿透表象、直窥本真的灵觉,虽然微弱得像是风里的一根蛛丝,但确实还在。他下意识地放出那一丝仙识,往自己身上一探——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体内。
那不是肉眼看到的血肉骨骼,而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亿万万个渺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在他血管里游弋、在他肠道里繁衍生息、在他皮肤表面密布如星。它们太小了,小到任何凡俗的眼睛都看不见,但在他的仙识之下,每一颗都清晰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细菌。
原主的记忆里管它们叫细菌,有的好,有的坏,有的让人生病,有的帮人消化。在原主那个现代医学的认知体系里,这些东西是需要被“杀灭”或者“抑制”的,干净卫生才叫健康。
孤烟暮蝉却忽然笑了。
他不干净。他体内这些菌群乱得像是被人掀翻了的蚂蚁窝,益生菌和致病菌打得头破血流,好几个关键位置甚至出现了“空白地带”——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滥用药物造成的菌群荒漠。随便换个医生来,都得摇头说这人免疫力崩了。
但他是瘟神。
在仙界,所谓的“瘟疫”从来不是简单的死人病,而是微尘之灵的潮汐涨落。他掌管的从来不是杀人,而是平衡。
孤烟暮蝉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个诀,一丝微不可查的仙气顺着经络沉入丹田,然后——
他“听”见了。
胃里那群幽门螺杆菌像一帮闹罢工的工人,唧唧喳喳地朝他嚷嚷:“饿!饿!不给吃的我们就捣乱!”
肠道里的双歧杆菌温和许多,弱弱地传递着求助信号:“环境太酸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皮肤表面那些葡萄球菌最嚣张,像一帮占山为王的土匪,警告他别靠近。
孤烟暮蝉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呕出来。他认得那个声音,隔壁住的是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原主记忆中这位老人已经咳了快两个月了,进过两次医院,越治越重。
系统界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淡金色光幕浮在半空,简陋得像个半成品游戏界面——
【万微仙统已激活】
【检测到周边异常菌群波动,是否开启“微观视野”进行探查?】
【注意:首次使用无消耗。后续每次使用将消耗微量仙气,仙气不足时技能无法释放。】
孤烟暮蝉盯着光幕看了两秒,伸了个懒腰。
“巧了,”他站起来,趿拉着那双烂了鞋底的拖鞋往门口走,“正愁下个月房租没着落。”
他心里门儿清——在医院里被当成疑难杂症的那些病,在他这儿,不过是微生物界的邻里纠纷罢了。这辈子的第一桶金,就从隔壁老太太的咳嗽声开始吧。
至于系统面板最底下那行针尖大的小字,他暂时还没注意到。
——「凡尘之上,另有天地。隐藏机缘散布于万象之中,窥得一线,可破壁垒。」
——「若无所遇,则永困此境。」
那行字闪了闪,像是个被遗忘的提示,然后悄然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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