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下的时候,林越忽然向旁边一滚。
弯刀直接砍在了破盾上。
半块盾牌当场就裂开了。
刀锋继续向下切,在林越的肩膀旁边划了一道。
皮甲裂开。
剧痛突然爆发开来。
林越摔到两具尸身之间,半边身子马上变麻了。
温热的血液渗入内衫。
那名蛮骑收住缰绳调转马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刀锋,神态非常不屑。
“大宁狗,命还挺硬啊。”
林越用手支撑着缓缓站了起来。
右手还可以动。
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脚边有一把断刀。
刀身只剩一尺左右,木柄也裂开了。
林越刚拿到刀柄,就听到了旁边传来的惨叫。
门牙老兵正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大声喊着。
“开门!”
“周校尉,救命啊!”
无论门牙老兵如何哀求,营门还是关着。
望楼上的守军甚至还把头缩回去了。
周虎站在门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想让游骑靠近大营。
也根本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活。
一个蛮骑追上了门牙老兵。
马身靠近的时候,弯刀也跟着横扫。
老兵惨叫一声摔倒了。
他并没有马上死。
只在泥地里徒劳的爬动。
那骑士又调转马头再补了一刀。
笑声随风传来。
其他的辅兵也都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会救我们的!”
“周虎要拿咱们喂蛮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三个人都挤到了一辆翻倒的战车下。
他们抢着往车底下钻。
一个人卡在车辕之间,使劲用脚把后面的同伴踹开。
“滚开!”
“这里是我先找到的!”
紧接着,几支箭就射了下来。
争抢的声音突然消失。
林越看到这一幕,眼神更加冰冷了。
乱跑,必死。
躲在原地,也会被一个一个的杀死。
十四个人要是能结阵,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他们只是辅兵。
没有甲,也没有胆气。
周虎一次后撤,大家的心气也就没了。
对面的蛮骑又冲了上来。
林越没有往后退。
他蹲在尸体后面,死死看着马腿。
骑士距离他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马蹄重重的踏下。
林越突然向旁边扑去。
手中断刀狠狠的砍在了马腿上。
刀刃碰到皮护具,立刻就崩开了缺口。
战马吃痛,但是没有倒下。
蛮骑吼了一声,刀柄就向着林越的背上砸了过去。
林越眼前一黑,整个人滚出去好几步。
断刀也飞了出去。
“倒是条会咬人的狗。”
蛮骑冷笑着勒住了战马。
“可惜,狗就是狗。”
林越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骑在马上,话倒挺多。”
骑士的笑容沉了下来。
“找死!”
他又催马。
林越强撑着站起来,向残车跑去。
他走路很不稳,肩膀上不断的流血。
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变暗了。
前方忽然冲出一个人影。
是队里年轻的辅兵。
对方手中拿着半根枪杆,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
“林哥,救我!”
林越侧身让开。
“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年轻辅兵刚要靠近,突然有一支箭射了过来。
箭头射穿了他单薄的皮甲。
他的身体猛的一震,伸手抓住了林越的衣袖。
“我娘还在等我回去……”
手指慢慢的松开。
林越扶住他,但是托不住下坠的重量。
年轻的辅兵倒在地上,就再没有起来过。
林越记得他的名字。
赵小五。
昨天晚上还在说,发了军饷就给母亲买药。
现在,他已经是一具没人收殓的尸体。
林越闭上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只剩下冷意。
他从赵小五手中接过枪杆。
“这笔账,我替你记着。”
马蹄声从身后越来越近。
林越转过身来架起断杆。
蛮骑的弯刀向下砍去。
木杆只支撑了一下,就被从中折断了。
刀锋又一次落到了林越的肩上。
本来就裂开的皮甲也彻底破了。
林越闷哼了一声,踉跄的向后退去。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握在手中的半截木头,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蛮骑并没有马上补刀。
他在享受猎物挣扎的样子。
“跪下。”
“我给你一个痛快。”
林越看着他。
“你先下马。”
“我也给你一个痛快。”
蛮骑愣了一下,之后就暴怒了。
“砍断他的腿!”
另外一名骑士从一旁包抄过来。
两匹战马一前一后的把路给堵死了。
林越很快环顾四周。
左边是残车。
右边有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
后面有一片塌了的土坑。
坑里散落着碎甲和折断的弩臂。
这是唯一可以避开夹击的地方。
林越转过身就跳了进去。
后面的蛮骑也跟着加速。
一支箭从腰侧飞过。
他失去平衡,重重摔进了土坑里。
肩膀上的伤口碰到了碎石。
疼痛一直蔓延到脑子里。
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头顶上就突然暗了。
战马高高抬起了前蹄。
骑士要把人和坑一起踏平。
林越想要翻身。
但是身体却好像灌了铅一样。
马蹄轰然落下。
他只能抬起右臂来保护自己的胸口。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直接砸到身上。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传来。
林越身下,竟然垫着半片胸甲。
那胸甲已经裂开变形了。
却在最后一刻,替他挡住了马蹄。
巨力依然穿透铠甲压了下来。
林越胸口很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还活着。
战马受惊,抬蹄向后退去。
骑士低头看了一眼。
“运气不错。”
“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几次。”
土坡后方的大营,周虎还在看着。
一名亲兵心里很不忍。
“校尉,蛮骑一共只有十三人。”
“咱们冲出去,未必救不了他们。”
周虎反手就是一鞭子。
“你想救,你自己去。”
亲兵捂住脸,不敢再说话了。
周虎冷眼看着尸场。
“一群辅兵,死光了也能再招。”
“用他们来换敌军的位置,值了。”
黑石坡上,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四名辅兵,只剩下林越还在动。
有人倒在了逃往大营的路上。
有人在争夺掩体的时候死了。
还有人抱住了蛮骑的腿,想要把他从马上拉下来。
可断裂的木棍对上精铁弯刀,结果早就注定了。
风吹过尸场。
一面破旗贴着地面打滚。
林越躺在土坑里,呼吸越来越弱。
他听到了周虎说的话。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本来不应该听清楚。
但是濒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十分刺耳。
辅兵死光了,还能再招。
原来他们拼命守的大宁,是这样算人命的。
林越想起了父亲临走时的背影。
那天,林镇川穿的是旧甲。
他蹲下身,替年少的林越系好衣带。
“林家人可以败。”
“不能拿袍泽的命,换自己的前程。”
父亲做到了。
所以他死了。
周虎背叛袍泽,却可以高坐马上。
这世道,荒唐的让人想笑。
林越的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笑出来。
失血正在把最后的力量也带走。
天空也渐渐的暗了下去。
蛮骑又一次催动战马。
马蹄朝他的胸口踩了下来。
林越下意识的抓住了身下的碎甲。
手指一接触到甲片,脑海中就响起一个天籁般的声音。
【检测到战争战损残械。】
【宿主生命濒危。】
【残械溯源熔炉,开始绑定。】
林越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
眼前浮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光幕。
【绑定完成。】
【可回收目标:破损制式胸甲。】
【是否回收?】
马蹄轰然落下。
林越来不及思考。
他在心里嘶吼。
“回收!”
碎裂的胸甲立刻就不见了。
战马一蹄踏空,身子马上就失衡了。
林越也彻底暴露在了骑士刀下。
骑士恼怒的勒住马,弯刀又举了起来。
“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刀锋对准林越的心口。
随后重重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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