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手已经准备抽出刀了。
林越手紧紧握住了那一把自己用命抢回来的蛮族弯刀，没有后退一步。
两人目光相对。
空气立刻就变得异常紧张。
大家都明白，在大宁皇朝，军功很重要。
骑兵千总陈策骑在马上，冷冷的望着周虎。
“周校尉，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虎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于是就松开了手。
“回陈策，这人是末将的手下。”
“末将只是收缴战利品。”
陈策陈策望着地上的蛮族骑士。
“这蛮族骑士是被他杀死的吗？”
周虎转过眼珠子，抢先说道。
“末将发现蛮骑回掠，就马上设下埋伏。”
“这獠慌乱落马，所以被林越捡了个便宜。”
林越听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
刚刚逃跑最快的那个人，今天就成了打败敌人的功臣。
这样的不要脸的能力，比刀还要硬。
陈策听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指了指林越。
“我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你们的人在现场啊，只有他。”
周虎连忙解释。。
“末将担心蛮骑会偷袭我们的营地。”
“因此先回到大营布防。”
“至于这些辅兵……”
他走过满地的尸体，假装叹气。
“他们在战场上乱窜，末将也没有办法阻止。”
林越的眼神也冷了很多。
十四条人命，只换得一句乱跑。
赵小五临死的时候，还想着家里老母。
但是在周虎嘴里，他们就是畏敌逃兵。
陈策显然是不怎么相信的。
但是他还要追击蛮族游骑，无暇细查此事。
他指向林越手中拿着的弯刀。
“收缴入册，等打完我回来再说归属。”
林越不想跟周校尉再起争执，于是就将弯刀递了出去。
“属下遵命。”
周虎一把接过。
掂了掂重量之后，眼睛里贪心更重了。
这弯刀的刀刃是完整的。
放在营里，至少值十两银子。
但是林越并没有去看刀。
他的目光看向两步之外。
那里压着一把缺口断刀。
也就是之前他用过的那把破烂不堪的刀。
在刚才的混战中，断刀掉进了尸体之间的空隙里。
周虎只顾着看那把完好的蛮刀，并没有察觉到。
陈策又看了看林越的伤势。
“还能走吗？”
林越试着站起来。
左肩一用力，疼痛就直接传到了脑子里面。
身体晃了晃，差一点又摔倒了。
“能。”
陈策将半卷止血布取下，扔在了林越的脚下。
“先包扎。”
“活着回到营里，再说能不能走。”
周虎的脸色很难看。
一个罪臣之后，竟然得到了陈策的东西。
但是骑兵还在旁边，他不能当场发作。
远方传来了号角的声音。
两名斥候很快跑回来。
“陈策，敌人的骑兵往北逃走了。”
陈策立刻抬手。
“全队上马，追！”
马蹄声很快便消失了。
黑石坡又归于寂静。
林越弯下腰，把止血布捡起来。
还没有缠好伤口的时候，周虎就来到了他面前。
“刚才的那把断刀在哪儿？”
林越抬起头来望着他。
“什么断刀？”
周虎的脸色沉了下来。
“少给本校尉装傻。”
“我看到你拿了一把断刃砍伤了蛮骑。”
“那东西可以挡住弯刀，并不是一般的废铁。”
林越神色很平静。
“属下用的是甲片挡刀。”
“断刃掉到尸体堆里，属下也不知道在哪儿。”
周虎盯了他片刻。
“很好。”
“等回到营里之后，我再慢慢的问你。”
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
两个亲兵跟在后面。
林越看着三人的背影，强撑的力量也就消失了。
天地随之旋转。
他向前迈出半步，就重重地摔倒了。
过了好久之后，冷风才吹到了脸上。
林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天色现在已经完全暗了。
远方的营寨上灯火通明。
尸场却已经黑乎乎的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
伤口处疼痛难忍，好像被火烧一样。
所幸的是，陈策留下的止血布还留着。
性命总算得以保住。
林越喘了口气，就爬到了那片尸体旁边。
他摸索了片刻，终于摸到了冰凉的刀柄。
【发现战损制式断刀。】
【损坏程度为百分之六十。】
【已完成一次应急浴锻。】
【现在还能用。】
林越并没有回收。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保命武器。
他撕下一块破布，把断了的刀刃缠起来。
随后藏进翻倒战车的夹层里。
刚做完这些，坡下就点起了两支火把。
周虎带着两个亲兵去而复返。
三个人没有抬担架，也没有请军医。
他们各自背着一个空布袋。
周虎看到林越醒来，脚步就停了下来。
“命还真硬。”
林越靠着战车坐下。
“校尉半夜回来，是来救人吗？”
周虎冷笑了一声。
“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本校尉回来是清点军械。”
他对两个亲兵做了个手势。
“搜。”
两个亲兵马上散开。
他们翻动尸体，摸索腰带跟衣襟。
甲片，断刀等被随便扔在地上。
铜钱，银饰却全部装入布袋中。
一个亲兵从赵小五怀里拿出了木牌。
木牌上刻有一个“寿”字。
后面还系着两个铜钱。
那是赵小五给妈妈求的平安符。
亲兵看了两眼，就直接把铜钱扯走了。
林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放回去。”
亲兵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让你放回去。”
亲兵马上笑起来。
“一块破木牌，你也当宝贝？”
林越撑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铜钱归你。”
“把木牌留给他。”
亲兵被看得心里很不踏实。
当他想生气的时候，周虎已经先走了过来。
“林越，你还管起死人了？”
“他的尸体要送回去。”
林越寸步不让。
“家里的人应该认得这块牌子。”
周虎抬脚就是一脚。
林越本来伤得就很严重，被踢了一脚后就倒在地上了。
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周虎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先顾好自己吧。”
“再乱说话，我就让你也变成死人。”
林越看着他。
“他们受命清废，被蛮骑的刀所杀。”
“抚恤金什么时候发放？”
周虎脚下的力量突然加大了。
“抚恤？”
“临阵脱逃的人，也配得到抚恤金？”
林越五指慢慢的握在了一起。
“是谁丢下他们先走的？”
周虎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俯下身去，压低声音。
“我说他们是逃兵，他们就是逃兵。”
“军报怎么写，也由我说了算。”
“你要是想陪他们，我现在就成全你。”
两名亲兵已经握住了刀。
过了几秒之后，林越松开了手指。
现在翻脸的话，他是没有一点胜算的。
周虎敢杀十四个炮灰。
自然也不介意多杀一个。
“属下明白。”
周虎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脚。
“明白就好。”
“把你藏的兵器交出来。”
林越指了指不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把。”
亲兵马上跑了过去，捡起了一把普通的残刀。
刀身出现裂痕，刀口也有许多缺口。
周虎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用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我？”
“属下醒来之后，只见到这一把。”
周虎把刀扔到了地上。
“继续找。”
另外两个亲兵又搜索了一遍。
但是他们只翻尸体，并不触碰战车夹层。
半刻钟后，还是一无所获。
周虎恼羞成怒。
“好，你不说是吧？”
“那就在这干活吧。”
“天亮之前，把十筐残械装好。”
“少一筐，三天没有口粮。”
林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属下受伤了。”
“没死就可以干活。”
周虎转过身就走了。
“这种贱命，没有资格养伤。”
两个亲兵背着死者的财物，跟在他后面。
火把越来越远。
林越重新坐起来，捡起地上那把普通的残刀。
手指触碰到刀身。
【发现战争战损残械。】
【可回收锻火精尘。】
他又摸向旁边一把完好的短刀。
系统没有反应。
林越试了几次。
完整的兵器一件都不能收。
只有完全报废的武器，才会开启熔炉。
他必须亲自去碰一下目标。
用木头杆子或者布匹隔着都无效。
规则很严格，但是也很公正。
想要依靠系统凭空造兵，是不可能的。
林越手里拿着残刀。
“回收。”
残刀已经不见踪影。
一缕暖意涌进脑袋里。
【锻火精尘增多。】
【目前的储量还不能进行重锻。】
林越往整个尸场的方向看去。
别人眼中的废物，到处都是。
但对他来说，这里是一座矿山。
只要还活着，他就能一点点挖出生路。
远方传来了很轻的马蹄声。
林越眼神一凝，就赶紧把旁边的火把熄灭了。
在黑暗之中，有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慢慢靠近过来。
那些漏网的蛮族散兵，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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