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骑影停在远处。
林越伏低身体，缩进残车后方。
肩头仍在渗血。
每一次呼吸，伤口都会牵起剧痛。
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若来的是蛮族游骑，他连一刀都挡不住。
马蹄声等了片刻，又向东边去了。
林越没有立刻起身。
他数到三十，才探头观察。
黑石坡依旧安静。
那三道骑影似乎只是从外围经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晚真够热闹。”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
林越反手抓住碎甲。
“别动，是自己人。”
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尸身堆后，慢慢爬出两个人。
前面那人约有四十多岁。
他脸上带着旧疤，右腿略微跛着。
腰间挂着一柄老旧短刀。
后面的年轻人满脸惊惶。
他抱着一只藤筐，双腿仍在发颤。
林越没有放松警惕。
“哪一队的？”
老兵亮出腰牌。
“西坡清废队，陈老戈。”
“后面这小子叫王二。”
王二赶紧点头。
“我们不是逃兵。”
“周虎也让我们留下干活。”
林越扫过两人。
“西坡也遇到蛮骑了？”
陈老戈靠着残车坐下。
“来了五骑。”
“我们钻进塌掉的车底，才躲过去。”
“等爬出来，全队只剩我俩。”
王二眼圈发红。
“周虎说我们丢了军械。”
“让我们天亮前捡满八筐。”
“捡不满，就把我们按逃兵处置。”
他越说越激动。
“敌人来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凭什么说我们是逃兵？”
陈老戈一巴掌按住他。
“小声些。”
“想把蛮族招回来？”
王二立刻闭嘴。
林越看着两人，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周虎让他们留在这里，未必只是罚做苦役。
也可能想让三人互相监视。
陈老戈瞥见他的眼神。
“不信我们？”
“应该的。”
“这地方，信错一次就没命了。”
他撕下一截内衫，扔给林越。
“伤口重新缠紧。”
“你倒下了，我们也少个人望风。”
林越接过布条。
“多谢。”
王二凑过来，帮他勒紧伤口。
林越额头冒出冷汗，却始终没出声。
陈老戈看了他一眼。
“是条硬汉。”
林越摇摇头。
“疼得叫不出来而已。”
王二愣了一下。
陈老戈嘴角微动。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线。
三人分好方向，开始清理残械。
陈老戈负责望风。
王二捡拾还能上交的半损军械。
林越则专门寻找彻底报废的碎片。
他先触碰一支完整箭矢。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换成折断箭杆，提示立刻浮现。
【发现蛮族战损箭矢。】
【可回收锻火精尘。】
“回收。”
断箭消失。
林越继续向前。
一片崩碎弯刀藏在盾牌下方。
指尖刚碰上去，脑海便多出提示。
【发现蛮族制式弯刀残片。】
【损毁程度：八成。】
【可进行工艺溯源。】
林越心中一动。
“溯源。”
锻火精尘悄然减少。
一连串锻打画面涌入脑海。
蛮族弯刀的刀身弧度更大。
骑兵借助马速劈砍时，极占优势。
刀锋开口宽，便于连续重劈。
可刀身内部杂质极多。
刀根与护手相接的位置，韧性最差。
一旦正面撞上硬甲，很容易出现暗裂。
连续劈砍之后，甚至可能直接折断。
林越又捡起两块残片。
三者裂口几乎一模一样。
陈老戈注意到他的动作。
“看出什么了？”
林越把残片递过去。
“蛮刀善于借马势重劈。”
“但它的刀根不够结实。”
“挡住第一刀后，别退。”
“贴身撞刀根，反而有机会。”
陈老戈接过残片，仔细看了看。
“你还懂锻刀？”
“以前在家中看过一些。”
林越说得含糊。
陈老戈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在军营里活得久的人，更懂这个道理。
王二抱着一堆碎甲回来。
“林哥，这些要不要？”
“放我这里。”
王二顿时满脸不解。
“这些都碎成渣了。”
“周虎看见也不会算数。”
林越捡起一片甲角。
“你捡半损军械，我收这些碎片。”
“咱们互不耽误。”
王二挠了挠头。
“你要这些做什么？”
陈老戈瞪他一眼。
“人家自然有用。”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王二讪讪一笑，转身继续捡拾。
林越则一块块触碰残骸。
【锻火精尘增加。】
【锻火精尘增加。】
【发现破损蛮族骑盾。】
【发现崩裂大宁胸甲。】
细微暖流不断汇入脑海。
锻火精尘正在缓慢积累。
虽然每件残械提供的不多。
可这片战场最不缺的就是残械。
别人不要的碎铁，全是他的底牌。
王二背着藤筐走回来。
他看着遍地尸身，神情忽然低落。
“老天爷真不长眼。”
“该死的人在营里吃肉。”
“咱们却要替他们送命。”
陈老戈冷冷看他一眼。
“老天若长眼，北境就不会败成这样。”
王二咬住嘴唇。
“我只是想活着回家。”
“这也有错吗？”
陈老戈沉默片刻。
“没错。”
“所以闭紧嘴，抓紧刀。”
“活下去，才能谈别的。”
林越抬眼看向陈老戈。
这个跛腿老兵看似麻木。
可他背甲上的修补痕迹足有十几处。
那代表他从十几场死局里活了下来。
林越正要开口，陈老戈突然抬手。
“趴下！”
三人同时伏低身体。
不远处，亮起一簇微弱火光。
三名蛮族步卒提着灯，正朝这里走来。
他们没有骑马。
身上的甲胄也多处破损。
显然是白日混战中掉队的散兵。
王二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办？”
林越压低声音。
“躲进尸身缝隙。”
“别出声，也别乱动。”
王二身体僵住。
“躲进去？”
陈老戈一把扯住他。
“想活就听他的。”
三人迅速分开。
林越藏在翻倒战车后。
陈老戈与王二伏进另一侧凹坑。
蛮族散兵越来越近。
三人说着草原口音极重的宁话。
“找银子和干粮。”
“破刀破甲别碰。”
“背回去也是累赘。”
为首的蛮兵踢开一面断盾。
盾下露出几块弯刀残片。
他连看都没看，直接跨了过去。
林越眼底微亮。
在蛮族眼里，这些同样只是废物。
一名蛮兵翻动尸身，摸出几枚铜钱。
“宁人真穷。”
“搜了半天，就这么一点。”
另一人笑了两声。
“死人用不上。”
“一文也是咱们的。”
三人分散搜索。
其中一人正朝王二藏身处走去。
王二死死捂住嘴，身体不停发抖。
一枚铜钱从他怀中滑落。
铜钱撞在甲片上。
叮的一声轻响。
蛮兵脚步顿时停住。
“谁在那里？”
他举起弯刀，快步走去。
王二眼中只剩惊恐。
陈老戈缓缓握住短刀。
一旦对方再近两步，他只能拼命。
林越摸到脚边一块碎甲。
他手腕一抖，碎甲飞向远处。
哐当！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蛮兵猛然转身。
“在那边！”
三名蛮兵立刻围了过去。
他们翻找片刻，只惊起一只飞鸟。
为首者骂了一声。
“别浪费时间。”
“天亮前还要回去。”
“大宁巡骑随时会来。”
三人加快搜掠。
林越趁着他们背过身，伸手探入碎甲堆。
一块。
两块。
三块。
【回收成功。】
【回收成功。】
细碎残片悄然消失。
上方完好的甲片却被他原样保留。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变化。
蛮兵就在数步之外。
林越每一次动作，都放得极慢。
一名蛮兵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残车。
林越的手正按在一截断刀上。
两人的距离，不到五步。
蛮兵眯起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
林越屏住呼吸。
右手慢慢移向腰侧。
那里藏着一枚锋利甲角。
蛮兵向前走了一步。
远处突然传来大宁军号。
三名蛮兵脸色同时一变。
“巡骑来了，走！”
他们丢下不方便携带的破甲，迅速退向北面。
脚步声很快消失。
王二从凹坑中爬出来，整个人都软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人没了。”
陈老戈收回短刀。
“还能贫嘴，看来没吓坏。”
王二刚要反驳，远处又传来马蹄。
林越立即起身。
“别歇了。”
“军号可能是蛮族故意吹的。”
“把能交差的残械装筐，马上换地方。”
陈老戈看他的眼神变了。
临死不慌，遇敌不乱。
还能看懂蛮族兵刃的弱处。
这样的年轻人，绝不会永远困在辅兵营。
三人快速装满藤筐。
林越经过残车时，取回藏好的浴锻断刃。
他用碎甲包住刀身，压在筐底。
外层又盖满彻底报废的铁片。
晨光从远方升起。
营寨方向，却有一队人马迎面赶来。
为首者正是周虎。
他骑在马上，腰间挂着缴获的蛮族弯刀。
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林越的藤筐。
“把东西放下。”
“本校尉要亲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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