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一声令下,亲兵立刻围上来。
林越三人停住脚步。
陈老戈放下藤筐,神色平静。
王二却满脸紧张。
筐底藏着林越的断刃。
一旦被搜出来,周虎绝不会归还。
周虎策马来到三人面前。
“昨夜收获不少啊。”
“看来本校尉罚得还轻了。”
王二忍不住抬头。
“我们险些死在那里。”
周虎冷冷看向他。
“你有意见?”
陈老戈立刻扯住王二。
“小人不敢。”
周虎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林越。
“你的断刃呢?”
林越指向自己的藤筐。
“属下捡到的残械都在里面。”
“校尉可以随意查。”
周虎眯起眼睛。
林越越是平静,他越觉得有问题。
“全倒出来。”
两名亲兵抬起藤筐,直接翻转。
哗啦!
碎甲、断杆和残刀落了满地。
浴锻断刃被碎铁裹住,也混在其中。
周虎用刀鞘翻找。
他挑出两片尚算完整的护肩。
又拿走一截蛮族弯刀。
至于剩下的细碎残片,他连碰都不想碰。
刀鞘扫过浴锻断刃。
外层碎甲随之滑动。
林越的右手缓缓握紧。
周虎只要再挑一下,断刃便会露出来。
陈老戈忽然指向另一只藤筐。
“校尉,那边有一面蛮族护心甲。”
周虎立刻转头。
“拿过来。”
亲兵从陈老戈筐里翻出护心甲。
甲片已经凹陷。
可上面的蛮族纹饰仍旧完整。
拿回营中打磨一下,能当成不错的战功。
周虎顿时来了兴趣。
“这件归我。”
他看向其他残骸。
“剩下的破烂,也配叫军械?”
“都装回去。”
林越神色不变。
“属下遵命。”
他重新收拢碎铁。
浴锻断刃也被悄然压回筐底。
王二在旁边看得清楚。
他刚松一口气,周虎已经转向他。
“你昨夜捡了什么?”
王二赶紧护住藤筐。
“都是上交的军械。”
周虎一脚踹翻藤筐。
半截枪头滚到地上。
里面还有几支残箭和一把崩口短刀。
周虎看了几眼,满脸嫌弃。
“三个活人,忙了一整夜。”
“就带回来这点东西?”
王二的怒火再次压不住了。
“西坡全是蛮族。”
“我们能回来已经不容易。”
周虎扬起马鞭。
啪!
鞭梢抽过王二肩头。
王二闷哼一声,当场摔倒。
周虎再次抬手。
“谁准你顶嘴?”
林越向前一步,挡在王二身前。
马鞭落在他的后背。
本就虚弱的身体猛然一晃。
林越却没有倒下。
周虎冷笑一声。
“还挺讲义气。”
“一个罪臣遗子,也敢替人出头?”
林越抬起头。
“他若受伤,没人搬残械。”
“耽误校尉的差事,不值。”
周虎马鞭停在半空。
这句话看似服软,却让他无法再打。
再抽下去,影响的确是清废进度。
“你倒是会算账。”
林越垂下眼帘。
“属下只想活命。”
周虎盯了他几息。
“活命也要看你配不配。”
他转身上马。
“滚回营寨。”
“所有东西先送军械场。”
“少一件,我拿你们问罪。”
三人重新背起藤筐。
王二咬着牙,跟在林越身边。
“你不该替我挡那一鞭。”
林越没有回头。
“你也不该当面顶撞他。”
王二满脸不服。
“他说的全是假话。”
“昨天蛮骑杀来,他先带亲兵跑了。”
“我们在西坡看得清清楚楚。”
陈老戈声音骤沉。
“看见又怎样?”
“你有官印,还是有军职?”
“他一句临阵造谣,就能砍了你。”
王二握紧拳头。
“难道一直忍着?”
林越停下脚步。
“记住,不等于忍下。”
“现在开口,只是白送一条命。”
“等他说话不管用时,再把账算清。”
王二怔怔看着他。
陈老戈的眼神却微微亮了。
这句话不像一个认命的辅兵能说出来。
林越也从来没有认命。
他只是在等。
等自己手里的残铁,足够撬动这座军营。
三人进入营寨。
伤兵的**声不断传来。
主道两侧挤满溃兵。
有人的甲片从中裂开。
有人的战刀只剩半截。
军医和药材都不够。
大多数伤兵只能靠布条止血。
林越扫过那些破损甲胄,眼神越来越冷。
边军不是没有敢战之人。
他们只是拿着最烂的刀,穿着最脆的甲。
前面是蛮族。
后面还有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上官。
营寨中央已经围满士卒。
一名军中文书坐在木案后,正在登记战果。
周虎快步走过去。
他解下腰间蛮族弯刀,重重放上木案。
“昨日黑石坡遇敌。”
“本校尉率部示警,牵制蛮骑。”
“随后配合巡骑,斩敌一人。”
文书看向弯刀。
“敌军尸首何在?”
“就在黑石坡。”
周虎指向林越。
“此人可以作证。”
周围目光纷纷落来。
王二脸色骤变。
陈老戈则按住他的手臂。
文书抬起头。
“林越,周校尉所言是否属实?”
林越看向桌上的弯刀。
那是他从蛮族骑士手里夺来的。
地上的蛮兵,也是他拼命斩杀。
周虎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
逃跑。
可现在,杀敌功劳已经成了周虎的囊中物。
林越沉默片刻。
“周校尉确实在黑石坡外。”
周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文书却皱了皱眉。
“他是否亲自与蛮骑交战?”
周虎脸色微变。
林越的回答听着顺从,却没有一句实证。
“属下当时身负重伤。”
“许多事情没有看清。”
周围响起低低议论。
周虎猛然转头。
“林越!”
林越平静看着他。
“属下只敢说亲眼所见。”
“没看见的,不敢胡乱填写军报。”
文书深深看了林越一眼。
他显然听出了其中问题。
可周虎毕竟是校尉。
一个辅兵的模糊证词,还扳不倒他。
文书蘸了蘸墨。
“此事暂记待核。”
周虎脸色顿时铁青。
他本想顺手领下这份斩敌功劳。
林越没有公开拆台,却也没替他背书。
一个待核,足以让赏银暂时落空。
王二低下头,强忍住笑意。
陈老戈也悄悄松开了手。
周虎死死盯着林越。
“好得很。”
林越拱手行礼。
“属下不敢冒领校尉功劳。”
一句话落下,周围议论声更大。
周虎险些当场发作。
可军中文书就在面前。
他若继续动手,反而显得心虚。
“先去军械场。”
“回头再处置你。”
周虎甩袖离开。
林越三人则带着残械来到分拣场。
负责分拣的亲兵早已接到命令。
他先把几件半损军械挑走。
又将林越带回的蛮族护肩单独放好。
“这些归周校尉。”
“剩下的碎铁,归你们处理。”
王二看着满地残片。
“这些怎么处理?”
亲兵满脸不耐。
“扔到废铁坑。”
“碎成这样,回炉都嫌麻烦。”
“林越不是喜欢捡破烂吗?”
“以后全归他。”
周围辅兵顿时笑了起来。
“罪臣之后,正好配废铁。”
“一个捡破烂的,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昨天活下来,纯粹是命硬。”
林越没有理会。
他蹲下身,拿起一片崩裂胸甲。
【发现战争战损残械。】
【可回收锻火精尘。】
随后又碰上半截弩臂。
【可回收。】
再往前,还有数十块碎甲残刃。
全部符合熔炉规则。
周虎夺走了值钱的半损军械。
却亲手把真正的资源,全推到林越面前。
林越按住甲片,心中默念。
“回收。”
甲片悄然消失。
锻火精尘再次增加。
王二看着这一幕,猛然睁大眼睛。
陈老戈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愣着做什么?”
“去外面望风。”
王二回过神,赶紧走向门口。
陈老戈蹲在林越身边。
“这就是你收碎铁的原因?”
林越没有回答。
陈老戈也没有追问。
他只捡起一面破盾,挡住外面视线。
“动作快些。”
“周虎随时可能回来。”
林越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我摆弄邪术?”
陈老戈嗤笑一声。
“邪术能让人活命吗?”
“能活命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我只看这个。”
林越没有再解释。
一件件残械在掌下消失。
锻火精尘稳步上涨。
脑海中的浴锻知识,也越发清晰。
他尚无熔炉、铁料与匠具。
可只要资源积累下去,迟早能完成真正重锻。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王二跑进分拣场。
“周虎放出话了。”
“两日后,还要清理黑石坡。”
“他点名让咱们去最北面的尸场。”
陈老戈脸色一沉。
“最北面?最挨蛮族巡线。”
“他还想拿咱们当诱饵。”
林越握住最后一块碎甲。
【锻火精尘达到应急修补标准。】
【可进行一次低阶浴锻修复。】
冰冷提示浮现在眼前。
营外的军令也在同一刻传来。
“清废辅兵林越,后日再赴黑石坡!”
林越缓缓抬起头。
周虎以为,又给他安排了一条死路。
可下一次踏进尸场,他不会再只带一身烂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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