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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nger Paradise: I Eat, Therefore I Am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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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Hunger Paradise: I Eat, Therefore I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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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东区。

林川站在哨卡前面,校服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裤兜里塞着扳手和那块碎屑。夹克是李茂借他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肩有一块洗不掉的暗色污渍,不知道是酱油还是别的什么。他拉好拉链,把碎屑往兜底塞了塞。

哨卡是用沙袋垒的,顶上架了盏探照灯,灯柱往东区深处扫,光圈扫过的地方能看到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像什么东西在呼吸。雾气下面露出来的地面颜色是灰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远远看过去像一片铺开的、风干的皮革。

哨兵看了他的调令,又看了看他。那种眼神林川见过——城南公告栏前面那些经过的人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像看一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人。

"往前走三百米,左边铁皮棚。"哨兵往里面一指,"队长刘铁,疤脸。别迟到。"

林川把调令折好塞回口袋,迈过沙袋工事往里走。脚落地的第一下他就感觉到了——东区的地是软的。不像普通路面那样硬邦邦地承托你的重量,而是微微下陷,像踩在什么厚实但有弹性的东西上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在探照灯的光里泛着哑光的纹理,确实像某种大型动物褪下来的旧皮,边缘有类似鳞片脱落后留下的凹陷。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身后探照灯的光圈追了他一段路,然后收回去,重新开始左右循环扫射。

铁皮棚比想象中更破。墙壁用锈蚀的波纹钢板拼的,有些地方用铁丝捆着补丁,棚顶塌了一角,用一块防水布盖着。里面就一张折叠桌、三把塑料椅,墙上挂着一排锈迹斑斑的砍刀和撬棍。

刘铁坐在桌子后面,低头擦一把刀的刃口。他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从左眉到右下颌横着一条暗红色的疤,把整张脸劈成不规则的左右两半。疤的肉是翻起来的,旧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号,像一条永远没长好的裂缝。

他抬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

"嗯。"

"F级?"

"嗯。"

刘铁把刀放下,从桌角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疤的中间分开,变成两缕往不同方向飘。他上下打量了林川一遍,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可能是在看有没有茧,有没有常年握武器的痕迹。他什么也没说,把烟灰弹到地上。

"那你跟最后面。"刘铁把砍刀插回墙上的挂钩里,站起来拎起另一把更长的,"别冲。死了自己负责。"

棚子里还有三个人。一个瘦高个在磨刀,砂轮跟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尖,刺得人后槽牙发酸。一个矮壮的蹲在地上整理护具,肘部膝盖绑着黑色绑带,边缘已经被磨白了。一个女的坐在角落吃压缩饼干,没抬头。

林川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裂缝在东区的尽头。

他们沿着一条用碎石和沙袋铺的巡查道往前走。越靠近裂缝,空气越黏稠。那种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但一直没烂完。林川的嗓子眼开始发粘,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带锈的铁屑。裂缝边缘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潮湿的附着物,表面有细密的网状纹路——王磊后来告诉他那是菌,碰了手会烂。但林川当时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跟墙之间保持了一个手臂的距离,没为什么。

王磊主动凑过来跟他说话。瘦高个话多,磨刀磨完了就开始絮叨,从东区这鬼地方有多冷、到巡逻这活儿有多没前途,再到几点吃早饭、哪个食堂的馒头是硬的别拿。林川一边走一边听。

王磊往前一指:"这玩意儿你认识吧?裂齿蜥,裂缝里最常见的东西,D级。看着吓人其实好对付,它嘴里那排倒刺是它唯一的长处——只要别让它咬住,绕着打脖子侧面,一刀就能卸半边。但万一被咬住了你千万别挣扎,你一挣扎它越咬越紧,直接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他说着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做了个拧的动作,"我有次在裂缝边缘巡逻,亲眼看见上上个月的巡逻队被三只围上来了——牙咬进骨头里"咔嚓"一声,我当时隔了五十米,听得清清楚楚。"

林川嗯了一声,眼睛没看王磊。他在看裂缝。

缝隙底部渗着暗红色的光,那光是活的。它不固定在一个位置,也不像灯光那样稳定地亮着。它在裂缝里缓缓流动,像一层稠的血浆在顺着裂缝的走向往前走。流速很慢,但方向是固定的——从裂缝深处往地表流,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推着它往外涌。

裤兜里的碎屑在发烫。他摸了一下,意识里跳出一行字:

【饥饿刻度:82%】

【自然消耗中。预计剩余安全时间:约10小时。】

他收回了手。

王磊还在说:"还有啊,晚上睡觉之前看一眼床底,有人看见过裂缝渗出来的手从床底扒地面。还有个事儿——"

他的声音断了。

所有人同时停了。

林川顺着刘铁的视线看过去,裂缝边缘的碎石堆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从底下往上拱。碎石堆表面出现了一连串鼓包,鼓包在移动,从裂缝深处往巡查道方向推进。那东西穿行在地表以下,把地面顶成一条移动的垄沟,垄沟前面的碎石像被犁开一样往两边翻。

"退。"刘铁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刚才说"死了自己负责"的时候是懒散的,现在这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很低,带着嗓子里的痰音,"退到铁栅栏后面。快。"

队伍往后退。但垄沟的移动速度比他们快。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地面从内部拱起来,裂缝边缘的土层裂开新口子,暗红色的光从新口子里渗出来,比之前更亮。

林川的后腰撞上了铁栅栏。冰凉的生铁栏杆硌着他的脊梁骨,栏杆外面的巡查道尽头是挡墙,翻过去就是东区外面的野地。挡墙三米高,他跳不过去。

地面在他面前三米处裂开了。

那种裂开跟裂缝本身不一样。裂缝是静态的、边缘是侵蚀性的,像石头被水冲久了形成的沟槽。眼前这种裂开是活的——地面的灰褐色表皮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口子的边缘是撕裂状的、参差不齐的、肉色的,像一张嘴从内部在张开。暗红色的光从裂口里涌出来,裹着一股气流,气流是热的,扑在脸上像有人对着你的脸哈了一口腥甜的热气。

王磊离裂口最近。碎石一陷,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歪倒在裂口边缘,一只手抓住了旁边一块混凝土碎块。他转头看了林川一眼,那一眼林川记得很清楚——瞳孔放大到几乎盖住整个虹膜,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破音的"呃"。

林川伸了手。

手还没够到,裂口的暗红色光里弹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没有皮。全身覆盖着裸露的暗红色肌肉组织,纹理是扭曲的、缠结的,每一根肌纤维都在微微跳动。它从裂口里探出半截身子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截断肢,看袖口颜色是前天巡逻队的人。它的嘴是整张脸上最醒目的部分——裂到后脑勺,上下颌近乎一百八十度张开,嘴里两排倒刺状的牙齿密密麻麻排着,每颗都像碎玻璃茬子,有的断了一半,有的缺了尖,横七竖八参差着。牙缝里塞着深色的碎屑,分不清是猎物残渣还是它自己脱落的老牙。

它咬住了王磊的腰侧。

那声音是湿的、闷的、带着骨裂的脆响。倒刺齿嵌进肉里,第一排牙进去了,第二排跟着推挤进去,像一排生锈的钉子被人用锤子往里砸。王磊两只手乱抓,指甲刮在碎石上崩断了,血从断裂的甲床往外渗,半截指甲还挂在肉上。他在叫,那叫声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轮胎爆胎之后还在持续漏气的声音——长而尖,一段一段地断气。他的身体被裂齿蜥的脖子往后一缩,连人带牙一起缩进了裂缝的暗红色光里。裂缝的口在那一下闭合了,像一个闭紧的嘴。王磊的叫声在裂缝深处回荡了两秒,然后断了,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管一样戛然而止。

刘铁在左边大约十米处。他靠在一段矮墙上,矮墙是碎石垒的,已经塌了一半,他后背抵着剩下的半截墙。砍刀插在一头裂齿蜥的眼眶里,刀身没进去一半,刀柄露在外面,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另一头裂齿蜥正咬着他的大腿,他单膝跪地,两只手攥着砍刀的刀柄试图往下压,但怪物在晃脑袋,他的身体跟着那个晃动摆,膝盖在地面拖出一道扇形擦痕。他大腿上的血沿着裤管往下灌,裤脚很快湿透了,地面的碎石被染成深红色,血液渗进石头缝里往下流。

矮壮的使徒被逼到铁皮棚的墙角。墙上的波纹钢板在怪物撞击下发出"哐哐"的金属共振声,听久了像耳鸣。他没什么动静了,只有一条腿还在地上蹬,鞋底刮着地面。

角落里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块咬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林川身后的铁栅栏在震动。栅栏外面是野地,但三米高的挡墙他翻不过去。他摸向腰间的扳手,手指碰到金属柄的瞬间,他感觉到裤兜里的碎屑烫穿了布料——它从裤兜里滚落出来,掉在灰褐色的地面上,裂纹里的暗红色光跟裂缝里的光在同频跳动。

意识里炸开一行字:

【81%……85%……90%……】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可吞噬物质靠近。】

【警告:吞噬欲望正在自动增强。无法中断。】

他没办法控制。他的右手伸出去了。不听话的,像被线拽着一样伸出去的。

他面前碎石堆动了。一头裂齿蜥从碎石里面钻出来,头从底下往上顶,碎石朝两侧翻滚。它站起来大概到他胸口高,嘴张开了。林川面前是一个深渊。那嘴裂到后脑勺,里面的空间大到能塞进他的头。倒刺牙齿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黏湿的水光,有些牙根处还有半凝固的血渍。腥臭味冲进他鼻腔,浓到像有人把腐烂的肉塞进他的鼻子里。他胃里的东西翻涌了一下,然后是那个空洞——那个比饿更深的、从觉醒那晚就开始存在的、一直没被填满过的空洞——它开始膨胀。

裂齿蜥扑上来。林川只来得及抬起右臂挡在面前。

整条前臂塞进了裂齿蜥的嘴里。

剧痛从手臂上传来。倒刺牙齿贯穿了皮肉,他能感觉到牙尖刺穿了肌肉层,碰到了骨头。牙尖在骨面上刮擦,发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摩擦声——比指甲刮黑板更闷、更湿。他低头看的时候,手臂从手腕到肘部已经全是血,牙齿从手臂两侧穿出来,露出白色的牙尖带着红色的血珠。

但他同时感觉到另一个东西——

怪物嘴里的组织在融化。

那些暗红色的裸露肌肉在接触他手臂的瞬间,开始从固态转化为某种光点状的流体。流体沿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往里钻。他能感觉到光点在皮下的移动路径——沿着血管和神经束的方向,从指尖往手腕走,从手腕往肘部走,从肘部往肩膀走,最后汇进他的胃里。

饥饿刻度在往上跳。他意识里的数字像秒表一样在翻——92%……95%……98%……100%。

满格了。但他的手臂还在继续"吃"。裂齿蜥的头开始塌陷——从下颌开始,肌肉组织像被热风吹散的灰烬一样边缘化开,变成光点被吸进他手臂的伤口里。它挣扎了,四足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裂到后脑勺的嘴试图合拢,但合不拢了——下颌在消失,上颚在消失,脸颊两侧的肌肉像被抽掉线头的织物一样层层溶解。

林川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在消失。他手肘以下的皮肉在变成光点——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到肘部。皮肤剥落、肌肉解体、骨骼的钙质在变为碎屑。光点顺着流向一路往胃里灌。

他在吃怪物,怪物在吃他,但吃的速度他更快。像两个漩涡在吸同一个东西,大一点的把小的卷进去了。裂齿蜥的后半截身子被前半截"带"着往他手臂方向吸,四足离开了地面,整头怪物像被卷进暗流一样拧着、翻着、缩着、坍着,变成光点涌进他手臂的断面。

断面在收缩——他胳膊上的肉在消失,骨头在消失。肩膀处的皮肤以下开始空了,像有人从里面把整条手臂抽走了。他的右肩塌陷下去,肩膀处的夹克袖子变扁了,像一只被捏瘪的易拉罐。

裂齿蜥消失了。最后一点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化成一串光点钻进了他肩膀的断面里。地上留下一滩碎骨——颅骨的几块、下颌的碎片、排牙散落在碎石之间,有几颗还在微微晃动,像刚拔下来的。

林川跪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肩。旧夹克的右袖管从肩膀往下是空的,布面软塌塌地贴着肋骨。肩膀断面处皮肉呈灰白色,断面边缘微微卷曲,像烧过的纸边。没有血。断面还在缓慢地、持续地、"自己"在往内消融——皮肤边缘在变薄,肌肉层在收缩,能看到最里面的筋膜在慢慢液化。

他盯着那条空袖管。意识里跳出一行新字——

【饥饿刻度:100%。已满格。】

【自我消化暂停。】

【手臂再生启动。预计耗时:40秒。】

然后他肩膀断面处有什么东西动了。白色的,湿润的,从断面的正中央往外伸——那是骨头。新的骨组织在生长,从断裂的肩胛骨末端往外延伸,像一根被埋在土里的枝条在春天往上顶。骨面上附着暗红色的筋膜丝,筋膜丝在编织、缠绕,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织机在织肌肉。然后是血管——从新骨表面生长出来,纤细的血管网络像蛛网一样铺开,颜色从透明变成深红,里面开始有液体流动,新血液。

二十秒的时候,上臂成型了。三十秒的时候,肘部和前臂长出来。三十五秒,手腕和手掌成型。四十秒,五根手指,新的指甲盖呈半透明的淡粉色,指节处的褶皱跟原来不太一样,纹路是新的。

林川握了握拳。新皮肤凉凉的,摸起来不太像自己的,触觉有一层隔膜感,像戴了一副不合手的薄手套。拳头握紧的时候,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站起来。

碎石堆旁边,矮墙边缘,刘铁靠在铁栅栏上坐着。他的腿被裂齿蜥咬过的地方已经能看到骨头——不是"能看到骨头"那种修辞,是真的能看到骨头。小腿前侧从膝盖往下到脚踝,一整块皮肉被撕掉了,胫骨裸露出来,白色骨面上的血痕还没干,骨髓腔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渗。他肚子上的军大衣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撕开了,肠子从裂口里流出来,一截暗红色的管状物垂在膝盖上。他一只手攥着肠子往回塞,指缝里全是滑腻的血和黏液,塞两寸滑回来一寸。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砍刀,刀尖扎进面前一头裂齿蜥残骸的颅骨里。

他抬头看到林川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变了。

那个表情比疼更复杂。刘铁的嘴动了动,叼着的那根烟已经被血浸透了,滤嘴上的海绵吸饱了红色的液体,烟纸裂了一道口子,烟丝从里面散出来一些。他目光在林川身上扫了一遍——全须全尾,双手都在,新长出来的右臂皮肤明显比左手浅一个色号。他的目光在那条颜色不一样的胳膊上停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从肺底下漏上来的,气管里还带着血痰的咕噜声。

"你……"

他咳了两下。血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肠子上。

"你吃的?"

林川没说话。他蹲下来了,蹲在刘铁旁边。

刘铁看着他没有闪开的眼神,嘴角那两下像笑又像疼的抽搐缓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出来的肠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川的右臂。他把嘴里那根被血浸透的烟拿下来,烟头的火星还在,跟血黏在一起,吸进嘴里不知道是烟味还是血味。他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跟碎石和血混在一起,火星在暗红色的光里灭了。

他往后靠了靠。铁栅栏的横杆硌着后背,他身体往下滑了两寸,头歪到一边。下巴上的血滴到胸口的军大衣上,深色的布料上多了几个更深的圆点。

他不动了。

林川蹲在旁边,膝盖离地面的血泊不到一掌宽。他能闻到刘铁身上带体温的血腥气——比东区空气里那种陈年的铁锈味更刺鼻、更热。刘铁的右手还搭在肚子上,手指半蜷着,指缝间夹着一截没塞回去的肠子。那截肠子已经凉了。

远处裂缝的暗红色光还在缓缓流动。频率比之前慢了一点,像心跳缓下来了。

林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头响了一声。他转身走到铁皮棚子前面,棚壁有一面塌了,波纹钢板歪斜着靠在碎砖堆上。他弯腰翻了翻桌子底下——半瓶矿泉水,瓶盖拧得很紧,里面水没洒。一包压缩饼干,塑料袋封口没拆。还有半截铅笔,笔尖断了,但石墨芯还在。

他把东西收进夹克口袋。右手拿东西的时候新皮肤触感隔了一层,摸不准力道,矿泉水瓶差点滑脱。他攥了攥拳重新拿稳。

然后他走到桌子旁边,把那张折叠桌翻起来。桌子另一面还算干净,木面上有几道刻痕——之前的人刻的日期。他在上面看到了"第三天",那个词被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了"第七天"。

他撕下半张纸——王磊留下的,他装在腰包里,腰包掉在桌脚边上。他用那截断铅笔在纸上写:第三巡逻队。裂缝暴动。裂齿蜥群。刘铁、王磊——他停了一下,写名字的手顿住了。剩下两个人的名字他记不清了,矮壮的那个没人喊过全名,女的更没说过话。他只能写"两人姓名不详"。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然后他写了六个字:我吃了其中一头。

他把纸折好塞进夹克内兜。内兜是李茂那件旧夹克原有的,布料磨薄了,纸张贴着胸口能感觉到体温。

他走回东区哨卡。身后是裂缝暗红色的光,面前是哨卡的探照灯。哨兵看到他从东区灰白色的雾气里走出来的时候,表情跟看到鬼一样。林川的夹克上有血——主要是右臂断面处溅出来的,之前自己溅的。但四肢齐全,脚步稳当,只是右手的皮肤颜色不太对。

"其他人呢?"哨兵问。

"死了。"林川说,"裂缝暴动,裂齿蜥群。我没被咬到,躲在铁栅栏后面。暴动完了它们自己退回去了。"

哨兵看了他三秒。三秒里探照灯的光圈正好扫到他脸上——眼睛没有闪,呼吸平稳,两只手插在夹克兜里。哨兵没再问。记录本上添了一行字。

林川走出哨卡。城南的空气灌进肺里,把东区那种铁锈和腐肉的味冲淡了一些。他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新皮肤在日光灯下颜色浅得明显,像从别人身上卸下来的。掌心上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表面微微凸起,比周围皮肤凉半个温度。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意识里跳出一条新信息,浮在他视野的边缘,半透明的字:

【首次吞噬完成。】

【污染指数:0.3%。】

【备注:微量灵异残留已存入罪石。建议24小时内避免再次摄入同类物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0.3%。昨晚碎屑上看到的是0.03%。十倍。

远处裂缝的暗红色光在他身后闪了一下。那光跟碎屑裂纹里的光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像两个心跳在隔空共振。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夹克内兜,摸了摸那张折起来的纸。纸还贴着胸口,温热。

他想了想王磊跟他说的那句话——"裂缝旁边的墙别碰,那层肉色的东西其实是菌,沾手上会烂。"王磊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好好的,嘴一张一合,磨刀的手上还缠着胶布。

林川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很短。然后他把手从内兜里抽出来,插回夹克兜,往城南方向走了。

没有回头。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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