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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ndless Return

Chapter 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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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Boundless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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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课在报到后的第二天上午正式开始。

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实战训练。五人组被单独编在一个班,编号从零一到零五,没有人叫名字,只有编号和方向。

林溯跟着零二走进教学区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扫了一圈,挑了个靠后的环座坐下——从这里能看清整片空间投影,又不会被人注意到。

他收回目光。

上课的地方不是普通教室。这是一间空间投影室:半球形穹顶下,环状座位环绕着一片深灰色空域,所有资料、影像、结构模型都以立体投影悬浮在半空。讲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孟,戴着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像是把同一套内容讲过几百遍。

“你们这一批试训生,通过干涉级门槛、觉醒异能方向的,一共二十三人。”孟讲师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五人,“而你们五个,是其中被单独拎出来重点培养的。”

“但我要提醒你们——方向只是门票。踏入干涉级,只代表你们触碰到了力量的门槛;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一件事——你们手里的力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她打了个响指,投影室中央的空域亮起。

一座灰色的城市横切面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地下和半空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发光节点,像星图一样连向城市中心一座尖塔。立体投影把整座锚城的结构投影得几乎可以走进去。

“这是临穹锚城的空间结构剖面。”孟讲师抬手拨了一下,那座尖塔被放大到众人面前,“中央锚塔。你们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它还在正常运转。”

“为什么锚塔这么重要?”她自问自答。中央空域里,一块平整的灰色平面凭空浮现,向四周延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方按下,平面中央凹陷出一个深深的弧度,周围的空间随之绷紧。“因为空间——本身是有弹性的。”

“在第一次触界之前,人类以为空间是刚性的、永远不变的。但赫尔墨斯阵列让人类意识到一件事:空间可以被拉伸,被折叠,被弯曲,就像这块平面。”

“正常情况下,空间会自己恢复平整。但第一次触界破坏了这种‘记忆性’。”

“从那以后,有些地方的空间开始‘忘记’怎么恢复——走廊被悄悄拉长,房间比外面更大,一条路走着走着就断了。你们在救援队、工程队或者军队待过的人,应该都见过这些现象。”

林溯坐在环座里,没有抬头。

他当然见过。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悬浮的平面上,想起三号站台那晚——隧道里的距离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一样越绷越紧,直到那辆列车从黑暗里驶出。

他垂下眼帘。

“所以我们需要锚塔。”孟讲师说,“锚塔的本质,是一个城市级的空间校准器。”

她在空域里轻轻一点。那座悬浮的尖塔塔尖亮起,一圈圈透明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波纹扫过之处,那些被压弯、拉长、扭曲的空间平面,一寸寸回弹,恢复平整。立体投影让整个过程像发生在眼前。

“它每秒向四周发射一次校准脉冲——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人造的、被放大了一万倍的环印共鸣。凡是被脉冲扫过的地方,弹性空间会被压回标准状态。”

“距离被钉住。建筑不漂移。人的坐标信号被反复确认。这就是一座锚城能正常运转的物理基础。

投影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锚塔也不是万能的。”孟讲师推了推眼镜,“它能校准空间,却校准不了人。你们有没有人注意过自己的失位率?”

他当然注意过。进那辆列车之前,检测器上写的是百分之十一;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十二。

“失位率,衡量的是一个活人被‘钉’在唯一坐标上的程度。”孟讲师说,“普通人常年低于百分之五。环裔每一次动用能力,都会在这上面留下一点痕迹——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涨回来。”

“不过锚塔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孟讲师推了推眼镜,“锚塔持续运转时,也会慢慢修复经过它校准范围内的人体失位——但速度相当缓慢,平均一个月,只能降低一个百分点。”

“好在环裔大多还有自愈能力。短时间内大量使用能力会令失位率陡增,但大部分人身体会自行缓慢修复这种偏移。每个人的自愈速度不同——理论上,归位者在这方面的天赋是最强的。毕竟他们天生善于把东西放回原位,也包括把自己放回原位。”

“另外,随着能力等级的提升,你们对自身坐标的掌控会越来越强,使用异能对失位率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小。这就是为什么高阶能力者往往比低阶者更‘稳定’——他们不是消耗更少,而是承受得更从容。”

林溯坐在环座里,垂着眼。

一个月,一个百分点。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普通人要恢复到正常水平,起码要几个月——而这还是在锚塔覆盖范围内,天天待着不动的前提下。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腕,视线扫过检测器屏幕。

一个数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百分之二。

从列车那晚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星期。

他拉下袖口,盖住了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抬起头。

空域里浮现出一串数字。

“失位率超过百分之四十,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副作用:重影,方向感错乱,偶尔在某个不该出现的地点短暂现身。超过百分之八十——”她顿了顿,“你就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不是死亡,是‘被拉走’——被拉向另一个空间。”

听到这里,学员有点坐不住了,开始面面相觑。

“你们知道前些天临穹站那辆不该抵达的列车吧?十二年前,南环四号通道坍塌,整辆车、四十四个人,连残骸都没留下。还有第一次触界,阿刻戎高原上那十二万人——人间蒸发了。”

林溯的呼吸顿了一下。

“多年来,一直有一些零星的研究表明,他们可能没有死,只是去了另一个空间。有人把那个地方叫作‘背界’。”孟讲师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到目前为止,这仍然只是一个没有得到严肃证据支持的假说。”

“所以,别把失位率当档案上的一个数字看。”她抬手一挥,空域里的数字散去,“它可能是你们这辈子唯一需要害怕的东西。”

“那条沿着轨道每隔十米嵌一枚的锚灯,你们在城里见过吧?那是小号的锚塔,作用就是沿着轨道逐段接力,把整条路‘烫平’——保证列车经过的每一米都是正常空间。”

“列车自己不会折叠距离。它只是借道。真正的‘折叠’在轨道建设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由那些锚灯日复一日地养着。”

“至于界门,也是一样的逻辑。两扇门框各固定一组锚点,启动的时候临时建立一条第二距离通道。但瞬时折叠的代价很重——距离越远,产生的距债越恐怖。所以界门只宜短途,跨城一律走轨道。”

中央空域暗了片刻,又重新亮起。这次,两个银灰色的立体文字悬浮在整片空间中央:

距债。

“每一次校准,每一次折叠,都在向空间结构借力。这个借力的代价,我们叫它距债。”孟讲师的声音沉了一点,“距离不会凭空消失。被压缩的距离、被折叠的路径,它们的‘反作用力’会转移到别的地方。”

“官方做法是,把这些距债定向转移到无人区、低登记区域。”她顿了顿,“理论上,这是无害的。”

投影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白岬。想起检测器上那行字——本次异常释放距债:六十一万四千公里。已知承担区域:白岬社区。

孟讲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切换回结构图:“接下来,我要讲你们最关心的部分。”

“异能者的晋升路径。”

中央空域里,一座阶梯状的立体等级图缓缓升起。

“感环级不是等级,是基因状态——量化你们环印的活跃度,六阶以上才有资格觉醒方向,踏入干涉级。而干涉级,是从平民到权力核心的门槛。”

“干涉级八阶以上,有资格进入定界武装枢备——那是定界议会管制下的最高军事力量。进入枢备,才意味着你正式成为定界体系的一员,拥有调用锚塔权限、参与城市级空间作战的资格。”

“也就是说,你们的每一步成长,都在决定你们未来站在哪里。”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讲师,定界议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问话的是陆徊——林溯的室友,那个让走廊首尾相接的环域男孩。

孟讲师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定界议会,是灾后人类政府和异能者合作创建的联合议事体。”她说,“但它不是唯一的一个——全球各大陆都有各自的域区议会,定界与拓界的两极对峙遍布整个太阳系。而我们这片大陆的域区议会,由八席组成。”

中央空域里浮现出八枚锚纹徽记,两枚泛着冷白的光,六枚泛着银灰的色泽。

“八席里,两席来自政府高层,都是普通人。”孟讲师说,“你们只需知道——议长顾止衡,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全球锚塔网络的总设计者,虽然没有异能,这张网却出自他的手笔。”

投影室的空间暗了下来,六枚银灰徽记在中央依次亮起,各浮出一个名字。

“剩下六席,包括高阶环裔——裴定川,定界武装枢备之首,还有前线军事,空间监测,设备,情报各有一席议员管理。”

“还有仇元正,主管学院体系——也就是你们未来的顶头上司。”

“人类在第一次触界之后的第三天就意识到一件事:光靠政府,挡不住失控的空间;光靠异能者,建不起稳定的社会。”

“所以议会是合作的产物。政府提供行政合法性,异能者提供武力与技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定界议会”孟讲师像是看穿了什么。中央空域里,大陆的全息模型缓缓展开,几乎有半个教室大小——大陆被划分为七个区域,两种颜色互相咬合,山峦、海岸、城市的光点都清晰可辨,仿佛真的摊开在众人脚下。

“定界议会与拓界同盟,是横跨地火、覆盖整个太阳系的两大势力,全世界只有这两种立场。而我们脚下这片大陆,只是这两大势力互相咬合的前沿舞台,被划分成了七个域区。”孟讲师指着地图,“我们定界议会,控制着四个锚域——东部的临穹域,以这座临穹锚城为核心,你们脚下就是。”

“而拓界同盟,控制着另外三个域——以万门集为枢纽的万门域,西部荒漠与高原之间的朔漠域,还有东南沿海与近岸群岛相间的沧礁域。既有贴岸而建的陆上大城,也有外围群岛水道,那里的船只不在海上跑,在界环通道里跑。”

全息模型微微放大,两大势力交界的地带亮起一圈不规则的红色,像一条灼热的裂缝蜿蜒在大陆表面。

“你们将来,很可能直面拓界同盟的人。”孟讲师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主张打开界环,让空间流动,说什么多位置化、身份不该被坐标定义——听起来很美。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唯一身份。你的家不再固定,你的坐标随时被改写成另一座城市,你早上醒来,可能认不出自己的门。

界环不是玩具。每一次打开,都在撕裂现实的结构。拓界同盟的人愿意赌,因为他们自己本来就漂着——但他们想拖全世界一起赌。

我们见过零界区——那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那个没有出口的房间、整整十二万人消失得无声无息。我们不希望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未来,变成那样。

他们管这叫进化。我们管这叫毁灭。”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是代价的承受者,还是受益者。”

这句话让投影室里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林溯没有抬头。

他想起沈望山教授那句“别信任何一边”。

下课的广播响起时,林溯坐在环座里没有动。

中央空域里的立体结构图缓缓沉落,整个投影室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距债”两个字,还静静悬浮在半空。

孟讲师收拾好讲义,转身离开了教室。

林溯坐在空荡荡的投影室里,看着那两个字。

距债。

六十一万四千公里。

他想起检测器上那行字——本次异常释放距债:六十一万四千公里。已知承担区域:白岬社区。

他还想起母亲说的那句——找到白岬。

而白岬,被那六十一万四千公里,推远到了所有人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垂下眼帘,把笔记本合上。

这一堂课,讲师讲的是理论。而林溯见过理论落到地面上之后的样子——白岬,六十一万四千公里。

他没有提问。

因为他清楚,自己看到的,从来不是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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