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鼎盛集团总部二十层大会议室，中央空调吹得人后背发凉。
月度项目例会开了快一个小时，各部门总监轮番汇报业绩，气氛压抑得像浸了冰水。市场部最后上台的，是整个部门最不起眼的员工，陆砚辞。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工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挺拔，却刻意佝偻着一点肩，低着头翻看手里薄薄两页方案稿，声音平淡，语速偏慢，刻意带出几分木讷感。
“城东文创园区配套项目，初步落地规划，我汇报完毕。”
话音刚落，市场总监周明当即嗤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声音洪亮，满是当众羞辱的意味。
“陆砚辞，我真不知道人事部当初怎么把你招进来的。这种毫无亮点的方案，你也好意思拿到例会上来讲？浪费所有人时间。”
周遭响起细碎的哄笑声，两侧坐着的部门员工纷纷低下头看热闹，没人愿意替这个底层小职员说话。大家都默认，陆砚辞就是走了不知名关系混进来的闲人，能力平平，遇事只会闷不吭声，随便谁都能拿捏几句。
周明得寸进尺，拿起方案纸扔在会议桌中央，纸张滑出去老远，停在法务区桌前。
“写的东西漏洞百出，法务那边审核绝对过不了。沈总，你正好在，你来点评两句，看看我们这位陆专员，到底写了一堆什么废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法务席首位的女人。
沈知予抬眼，指尖轻轻抵着鼻梁，刚刚闭目稍作休息，被点名后缓缓坐直身子。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裙，长发低盘，眉眼清冷，没有多余表情。鼎盛上下没人敢随意调侃这位首席法务，入职三年，打赢上百场商事官司，铁面无私，连董事长顾宏远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她伸手拾起那份方案，没有立刻翻看，视线先淡淡扫了一眼站在讲台边的陆砚辞。
男人依旧垂着眼，神色看不出喜怒，仿佛周遭的嘲讽、刁难，都和他毫无关系。可沈知予看得很清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敲了三下大腿，节奏规律，根本不是不知所措，反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翻开文稿，只用半分钟快速浏览完毕，抬眼看向周明，声音冷静清晰，不带半点偏向。
“方案整体框架合规，土地使用条款、合作权责、风险规避条目全部符合现行商事法规，法务层面没有驳回理由。所谓漏洞，只是创意偏向保守，不属于法律问题。周总监拿法务审核发难，并不妥当。”
一句话，直接堵死周明的刁难。
周明脸色瞬间铁青，没想到沈知予会当众帮一个底层员工说话，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行吧，法务没问题就行，后续优化创意，下周重新提交。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场，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陆砚辞缓步走过去，弯腰捡起自己的方案稿，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沈知予的声音。
“陆专员，留步。”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女人。
沈知予收拾着桌面文件，抬眸看向他，目光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直落在他眼底。
“刻意藏拙很累。下次不想被当众刁难，没必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你的规划细节里，埋了三处长远盈利伏笔，不该被埋没。”
陆砚辞心头微惊。
这份方案他故意写得平淡保守，只为降低存在感，里面暗藏的长线布局，就连市场部总监都没能看出来，居然被沈知予短短几分钟一眼看破。
他压下心底诧异，依旧维持着木讷职员的模样，微微低头：“多谢沈总提点，我记下了。”
沈知予没再多追问，只是淡淡颔首，拎起公文包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
陆砚辞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麻木缓缓褪去，眸底掠过一丝探究。
鼎盛这潭浑水里，居然藏着这样一双慧眼。
这场蛰伏复仇之路，好像从这一刻，悄悄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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