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青石巷口挂上了两条大红色的绸带。
两排花篮从街角一直摆到了晚星工作室的门口。
这是工作室正式挂牌开业的日子。
没有请媒体，也没有搞什么剪彩仪式。但老城区的街坊邻居、常去光顾的包子铺老板、五金店大叔，全都跑来凑热闹。
陈宇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西装，站在门口充当迎宾。
“王叔，里面请！今天备了上好的龙井，您老多喝两杯。”
“李婶，这花篮太破费了。来，小周，带李婶去看看咱们的新款。”
陈宇那张贫嘴把气氛炒得火热。
小周和阿哲在里面帮忙端茶倒水。莉莉则蹲在角落的茶歇台前，一边往嘴里塞马卡龙，一边嘟囔着“干饭”。
夏晚星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水蓝色衬衫，站在展墙前，正在给几个年轻女孩讲解新系列的版型。
这是她的作品第一次正式公开展示。
清冷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干劲。
林辰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进货单和账本。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击着。
喧闹声、鞭炮残留的硝烟味、布料的清香，混杂在这个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辰哥。”
陈宇从门口挤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卡片。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外面刚送来一个花篮。”陈宇把卡片扔在桌上，“送货的说是匿名送的，但我看这字迹和这股茶味，绝对是那个女人。”
林辰停下计算器。
视线落在卡片上。
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祝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Y”。
苏雅。
她这是忍不住了，非要来看看她口中那个“注定要黄”的小作坊，到底是什么穷酸样。
林辰拿起那张粉色卡片。
没有撕，也没有揉成一团。
他手指一松，卡片准确无误地掉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那个花篮呢？”林辰问。
“我给扔到对面公厕旁边的垃圾堆了。”陈宇冷哼了一声，“嫌晦气。”
“嗯。”
林辰低头，继续对账。
“加三百五。”计算器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就在这时，工作室门口的喧闹声突然停了一下。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显得格外突兀。
苏雅穿着一条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连衣裙，手里挎着一个两万多的包，走进了工作室。
她身后还跟着同样打扮精致的李娜。
她们这身行头，跟青石巷这种市井老街格格不入，就像是走红毯的明星误入了菜市场。
苏雅环视了一圈工作室。
虽然重新装修过，也进了新设备，但在她眼里，这几百平米的地方，连恒达建材一个分公司的会客厅都比不上。
她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哟。”
苏雅故意拉长了声音，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挑不出毛病却又让人极其不适的笑。
“小作坊开业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她本来以为，这句话丢出去，夏晚星会尴尬，林辰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跟她争论。
她甚至连反击的话都准备好了。
可是。
工作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钟。
下一秒。
林辰坐在桌后，手指继续按在计算器上。
“归零。”
“五千八乘以十。”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好像走进来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团空气。
夏晚星原本正在跟人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她立刻转回去，继续指着墙上的样衣。
“这件的腰线收得比较高，更适合你的身形。你可以去试衣间试试。”夏晚星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雅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站在大厅中央。就像一个精心准备了台词的演员，走到舞台中央，却发现观众全都在低头玩手机。
没有愤怒，没有回击。
只有彻头彻尾的无视。
“哎，让让，借过。”
陈宇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刚倒好的茶，直挺挺地朝着苏雅的方向走过来。
苏雅被迫往后退了一步。
陈宇走到一半，像是刚发现她一样，故作夸张地喊了一嗓子。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
陈宇把托盘往旁边的桌上一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保时捷专线没开通到咱们这破巷子啊，您怎么屈尊走过来了？来给我们发红包？”
旁边的几个街坊邻居听到这话，顿时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把人家甩了找富二代的姑娘啊？”
“穿得挺花哨，怎么跑这儿找不痛快来了。”
碎语声像针一样扎进苏雅的耳朵里。
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包包带子。
“林辰。”苏雅提高音量，朝着办公桌的方向喊了一声，“你以为拉个皮包公司，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了？三十万，够你烧几天？”
林辰翻过一页账本。
拿笔记下一组数字。
依然没有抬头。
这种无视，比当街抽她两个耳光还要狠。它彻底剥夺了苏雅作为一个“前任”还能影响对方情绪的资格。
“雅雅，走吧。这地方一股子机油味。”李娜在旁边拉了拉苏雅的袖子。
苏雅咬着后槽牙。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被硬生生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我们走。”
苏雅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因为走得太急，高跟鞋的鞋跟卡在门口青石板的缝隙里。她身子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李娜赶紧扶住她。
苏雅狼狈地拔出鞋跟，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青石巷。
直到苏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林辰才合上面前的账本。
“账对完了。”林辰站起身，把账本扔给陈宇，“你去把后院那两台废旧机器处理掉。”
这就是他的态度。
断了，就是断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深夜。
江州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苏雅坐在保时捷的副驾驶上。赵凯还在楼上的酒吧里喝酒没回来。
车厢里没开灯。
苏雅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今天在青石巷受到的屈辱，像一团火在她的胃里烧。林辰那种看都不看她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最让她恐慌的，是那三十万。
她本来笃定林辰是个穷光蛋，所有的钱都是打肿脸充胖子借来的。
但今天那个工作室的规模，那些新进的设备，还有那堆昂贵的面料，根本不是借几万块钱能撑起来的。
如果林辰真的有钱了，那她当初为了恒达建材那点资源甩了他，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抠了两下。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张哥。”苏雅换上了一副熟络的语气，“是我，苏雅。你之前不是在信贷公司查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哈欠声。
“帮我查个人。”苏雅盯着车窗外昏暗的灯光，“林辰。江州大学大二的学生。他的钱到底从哪来的，名下有没有公司和资产。我要全部的流水记录。”
挂断电话。
苏雅靠在真皮座椅上。
“林辰，我不信你能凭空变出钱来。”
她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
“只要查出你的底细，我要你连本带利把今天欠我的，全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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