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台灯压得很低。
夏晚星把打印好的报名材料一份份排开。
参赛承诺书、个人身份证明、指导老师签字栏、还有厚厚的一叠高清实物打样册。
她拿尺子把纸张的边缘对齐，动作慢得像是在实验室里校对仪器。
“林辰。”
夏晚星抬起头，手指压在打样册的封皮上。
“你说我能行吗？”
林辰坐在对面的转椅上，手里拿着大赛的章程手册。
“行不行，比了才知道。”
林辰把手册合上，丢在桌角。
“我陪你报。”
夏晚星眼角绷着的劲头松下来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归途与新生》。
这是她根据母亲夏婉宁当年那套未完成的旧稿，结合重磅真丝斜裁工艺做出的全新系列。每一道手工挑线的针脚，都是她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缝出来的。
“夏姐，你这作品集拿去参赛，绝对吊打全场。”
陈宇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夏晚星。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隔壁设计班钱媛弄的那堆花里胡哨的亮片裙，跟咱们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地摊货跟高定的区别。”
“评委看的是结构和裁剪。”夏晚星接过纸杯，抿了一口，“钱媛家里有厂子，她用的样衣面料都是进口定制的。”
“面料好顶个球用。”陈宇撇嘴，“厨子手艺不行，给你龙肉你也只能炒成黑炭。”
林辰没参与他们的贫嘴。
他拉过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直接点开江州青年设计师大赛的报名后台。
“把U盘给我。”
夏晚星把银色的金属U盘递过去。
文件夹解压。
高精度的成衣细节图一张张载入系统。从正面轮廓、背部暗褶，再到领口那几道手工挑线的微距特写。
上传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八，卡了两秒。
夏晚星坐在旁边，两只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叮。”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材料上传完毕，请核对信息并缴纳报名评审费：800.00元。】
林辰拿出手机，扫码，输入密码。
【支付成功。】
【您的报名信息已成功提交至组委会审核后台，编号：JZ2024-0382。】
“呼......”
夏晚星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辰把电脑推回给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顺手在手机外卖软件上点了两杯三分糖的热奶茶。
高兴的时候他很少说废话，做点实际的动作更顺手。
“这几天别碰剪刀了，手歇一歇。”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评审初筛要三天。等初筛过了，直接进成衣封闭制作环节。”
“知道。”夏晚星看着屏幕上的编号，眼神亮堂堂的，“三十万的定金买断了蓝海的单子，这十套样衣只要在大赛上拿到名次，工作室的牌子就算彻底立住了。”
“会立住的。”林辰淡淡回了一句。
与此同时。
江州SKP商场楼下的星巴克里。
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捏着一根吸管慢慢搅动着冰美式。
对面坐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瘦削男人，脖子上挂着个入门级的微单相机。
“查得怎么样了？”苏雅压低声音问。
男人把一份薄薄的打印纸推到桌子中间。
“苏小姐，这人的底细干干净净。江州大学大二工科生，老家是平阳县的，父母都是普通厂区工人。”
“不可能！”
苏雅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声音猛地拔高。
“他前几天在天香楼随手砸了三十万！普通工薪家庭能拿出三十万给他打水漂？”
“流水这块我们查不到银行核心数据。”男人摇了摇头，“但他名下确实没有任何注册公司，也没有大额房产或者信贷违约记录。我托信贷公司的朋友查过，连网贷记录都是零。”
苏雅死死盯着那张纸。
查不到。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喉咙口。
“那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除了同宿舍那个叫陈宇的，就是天天往青石巷那个裁缝工作室跑。”男人收起相机，“苏小姐，还要继续跟吗？”
“跟。”苏雅咬着牙，“我就不信他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只要他有一笔资金对不上账，立刻告诉我。”
男人收了钱，起身离开。
苏雅一个人坐在卡座里，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
她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备注为“赵凯”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宝贝，今晚跟几个建材协会的叔伯吃饭，晚点去接你。】
苏雅深吸了一口气，退出界面，又划到了江州大学设计系的年级大群。
群里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开启的青年设计师大赛。
她点开另一个头像，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去：“吴干事，夏晚星的材料交上去了吗？”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苏雅把手机贴在耳边。
“雅姐，刚交上来了。编号0382，成衣照片我看了一眼，确实挺扎眼的。”
苏雅眼神冷了下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初审名单出来前，你该知道怎么做吧？赵哥上次答应给你们外联部赞助的两万块活动经费，明天就能到账。”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苏雅关掉手机屏幕，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林辰，你不是想帮她出头吗？
我倒要看看，你砸了三十万铺的路，要是连门槛都跨不进去，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半。
青石巷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阿哲和小周已经回了宿舍，莉莉走之前把外卖包装盒收拾得干干净净。
工作台前只剩下林辰和夏晚星。
夏晚星正拿着皮尺，重新测量样衣人台上的肩宽尺寸。
林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正在核算工作室下个月的面料预付款账目。
“叮咚。”
夏晚星放在桌角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系统邮件的提示音。
夏晚星放下皮尺，走过去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林辰抬起头。
夏晚星把手机递到林辰面前，嗓音有些干涩。
“组委会退回来了。”
林辰接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一封红色的系统通知函。
【尊敬的参赛者夏晚星：您提交的参赛材料存在缺失（缺少企业法人公章及行业推荐函原件扫描件），初审未予通过。请于24小时内补齐材料重新提交，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参赛资格。】
夏晚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明明把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扫描件和林教授的推荐信都打包上传了。”
她拿起桌上的U盘，插进电脑，点开那个压缩包。
里面每一个文件的时间戳都清清楚楚，推荐函的盖章版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可能漏掉的。”夏晚星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检查了五遍。”
林辰盯着屏幕上的退回原因。
他右手的大拇指搓了一下食指指腹。
企业公章缺失？
推荐函原件不齐？
这种低级的格式问题，在初审系统里甚至连机器筛选都不会卡，通常是人工审核环节才会挑出来的由头。
而且，卡在二十四小时的补交期限上。
林辰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三下。
“别慌。”
林辰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
“东西都在，就说明不是你的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今晚先回去睡觉。”
夏晚星看着他：“可是只有二十四小时......”
“明天早上八点，我跟你去一趟教务处和组委会办公室。”林辰拉开工作室的卷帘门，“有人想在规则里玩花样，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夏晚星看着林辰平静的侧脸。
原本堵在心里的那股憋屈和慌乱，硬生生被他这一句话给按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关掉工作台的电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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