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空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青石巷里的青石板路泛着一层潮气，几只野麻雀在老梧桐树的枝桠间跳来跳去。
林辰拎着一盒刚打印好的参赛报名表补充材料，踩着台阶走上工作室门口的平台。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玻璃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夏晚星站在门后。
她眼眶周围带着一层明显的青色，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连围裙都没摘，显然在打版房里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聊聊。”
夏晚星看着林辰，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林辰把手里的文件袋换到左手：
“好。”
两人没有进里间的打版房，就在大厅靠窗的木茶几两边坐了下来。
工作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狭长。
夏晚星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紧紧攥着卫衣的袖口。
“周琳那天拿走的信封里，到底是什么？”
夏晚星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直直地钉在林辰的脸上。
这是她憋了整整三天的第一个问题。
林辰坐在藤椅上，后背靠着椅背，神色平静：
“宏远仓储的物流优先调度协议，用来解决素禾进口真丝面料滞留海关的问题。”
夏晚星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答案和她预想中的“好处费”完全不同，但并没有打消她心里的疑虑。
“宏远仓储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大型物流公司。”
夏晚星盯着他，语速逐渐加快：
“他们凭什么把加急通道的协议给你？你一个大二的学生，哪来的本事在一夜之间调动这种级别的资源？”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大拇指轻轻蹭了蹭食指的指腹。
“我有我的渠道，合规合法。”林辰开口。
“合规合法？”
夏晚星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弧度，眼眶泛着红。
“林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的一声拍在木茶几上。
屏幕亮着，上面是设计学院同级大群里的一截聊天记录截图。
钱媛在群里发了几张林辰在万象城奢侈品专柜刷卡的照片，下面跟着一堆风言风语：
【听说某位高冷校花的合伙人其实是个隐形富二代，为了追妹子直接在专柜砸了几十万。】
【什么独立设计品牌啊，说白了还不是金主在背后拿钱硬砸出来的玩具。】
【真有本事别靠男人买单啊，连素禾那种大品牌的单子都能一夜搞定，背后砸了多少钱谁知道呢。】
字字句句，全是指桑骂槐的脏水。
夏晚星看着那些文字，胸口微微起伏。
“林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拿我打赌？”
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自尊心被架在火上烤出来的痛感。
“苏雅甩了你，转头找了赵凯。所以你就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也能随随便便砸出几十万，你也能把苏雅的闺蜜捧成江州最有名的设计师？”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你用来报复前女友的一个道具？!”
话音落下，大厅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窗外的天空中，第一滴雨水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辰看着夏晚星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张清冷面孔背后的倔强、防备，以及被刺痛后的脆弱。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习惯了用付出和退让来维持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但现在面对夏晚星，他知道任何花言巧语都是侮辱。
林辰抬起头，迎着夏晚星的视线，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
“第一，我从来没拿你打过任何赌。”
“第二，苏雅怎么样，赵凯怎么样，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她的东西，我不捡；她看重的那套虚荣，我更没兴趣陪她演。”
夏晚星咬着嘴唇，眼底的光芒剧烈晃动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你哪来这么多钱？”
“买设备的五十万，租场地的租金，给素禾打通渠道的资源......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个问题，终于被彻底掀到了台面上。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也是横在两个人中间最深的那道沟壑。
林辰沉默了两秒。
系统的存在，是他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底牌。
这不仅关乎规则，更关乎常人无法理解的逻辑死角。
他不可能告诉夏晚星，只要我给你花一块钱，我就能拿到十块钱的返利。
如果真这么说了，夏晚星只会觉得他疯了，或者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像个笑话。
林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钱干净。”
“够我养得起你的梦想。”
这句话很短，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夏晚星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林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让人心头震颤的坦然。
她能辨别出谎言。
可林辰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他没有撒谎。
但他依然没有说出钱的来源。
夏晚星闭了闭眼，两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很快被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掉。
“林辰，这不是钱的问题。”
夏晚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这是你在瞒着我。”
“我以为我们是合伙人，我以为我们能一起把这个品牌做起来。但现在看来，你始终有一扇门是关着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手机收进口袋。
“行。”
夏晚星拉开里间打版房的门，在迈步走进去之前，停下了脚步。
“我等你想说的时候。”
“砰。”
门关上了。
她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提出散伙或者退单，但那扇关上的木门，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把两个人彻底隔开。
大厅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把整个江州的老城区淹没在一片水汽之中。
林辰坐在藤椅上，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虚空中，那块极少主动显现的淡蓝色透明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没有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耳的机械蜂鸣警报：
【警告：检测到绑定目标‘夏晚星’信任度出现严重断裂。】
【当前好感度/信任度数值：59/100（已跌破60点安全警戒线）。】
【系统核心防护机制已触发：返利权限将在72小时后强制进入冻结状态。】
【冻结倒计时：72:00:00。】
【特别提示：好感度为目标真实情感映射，无法通过单纯消费手段进行修复。若倒计时结束前数值未重回警戒线以上，系统将关闭全部资金通道及特殊资产权限。】
冰冷的红色倒计时在虚空中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71:59:59......
71:59:58......
林辰坐在昏暗的大厅里，看着那行鲜红的数字。
右手虎口处那道送外卖留下的细小伤疤，在雨天的湿气里隐隐有些发痒。
他抬起手，食指关节在冰凉的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一刻，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
这个所谓的“神级返利系统”，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随心所欲挥霍的无敌外挂。
这是一张考卷。
而真正的考题，现在才刚刚摆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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