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六,外头冷得连狗都不愿出门,陈凡却穿着单衣单裤,躺在太师椅上斗地主。
堂屋里干干净净,地上连点灰星子都没有。他连件夹袄都嫌累赘,可周围连寒气都不敢凑太近。
手里那部屏碎得跟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是他唯一的乐子。斗地主的音效“噼啪”响,他拇指一戳,赢了。嘴角那么一抽,算是个笑。
“哐当!”
门被撞开,林婉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高跟靴子踩得雪咯吱响。她声音抖得不成样:“陈凡!街道办下通知了,咱这破观划进‘民俗文化街’了!三天后拆迁队上门!那帮人骂我是钉子户,让我赶紧腾……”
陈凡眼皮都没掀,只把手机音量拧低了一格。指尖划拉两下,又出一串好牌。
“拆不了。”仨字,平平淡淡,但那股子“老子说了算”的劲儿,挡都挡不住。
林婉气得直哆嗦:“推土机来了,你靠这把破椅子挡?”
她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紫檀小几上,指尖都掐白了:“陈凡!我知道你有鬼门道!这卡五十万,算我借你的!只要保住这道观,以后……以后饭我做,卫生我打扫,你爱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行不行!”
陈凡这才撩眼皮,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是嫌乱。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卡,跟捏着张沾了灰的废纸似的。
“吵。”他淡淡蹦出一个字,指尖一弹,卡轻飘飘砸回林婉怀里,“俗。”
林婉气得想咬人:“你!我都这样了,你还嫌?”
陈凡没理她,目光往下,落在她胸口那件沾了雪沫子的高定羽绒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羽绒服,脱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雪化了滴水,滴我青砖上,擦都擦不干净。”
林婉愣了下:“……啥?”
“勉为其难让你进屋避避雪。”陈凡指了指门边置物架,上面摆着双崭新的棉拖,“换了。两只鞋尖,朝外,对齐。”
他顿了顿,又补一刀:“至于那五十万……留着给你自己买点像样的衣服。这观里,不缺钱,缺的是规矩。”
林婉气得牙痒,但还是憋着一口气,脱了羽绒服,换上棉拖,还故意把鞋尖踢得歪七扭八。转身要走,到门槛又停住,回头一瞧——
陈凡已经放下手机,起身。单衣衬得他身板挺直,拎起墙角那把竹扫帚,慢悠悠扫起雪来。那竹帚“沙沙”响,听着就烦,但他扫得那叫一个匀,雪归雪,冰归冰,连个印子都不带乱的。
扫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低头瞅了眼鞋底——沾了点泥。
“……晦气。”他低骂一声,换了个方向,重新扫。
不过片刻,院子就恢复了那份“干净”。他掸了掸袖口,仿佛只是拂去点不存在的灰,又坐回太师椅,手机一亮,接着打牌。
林婉咬着唇,盯着那双被自己弄歪的棉拖,心里骂了句“变态”,可心跳却快得离谱。她脚尖偷偷伸出去,把两只鞋尖挨个踢正,才闷头钻进灶房。
烧水,洗杯,烫壶。她把一杯热茶轻轻搁在他手边的小几上——杯底垫了杯托,怕伤了木头。这大概是她能对这份“干净”做出的最体面的回应。
陈凡没道谢,只伸出两指,把茶杯往唇边拨了一寸,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嘴角那么一勾,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满意,藏都藏不住。
林婉看着,忽然觉得,这道观确实拆不了。不是因为他多能打,而是因为这方天地,已经被他收拾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崩塌的地儿都不给留。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我……我说话小声点还不行嘛。”
陈凡瞥她一眼,又把茶杯往唇边拨了一寸,嘴角勾得更明显了点。
“嗯,水温刚好。”
作者寄语: 新书启航,慢热日常流。
不套路,不苦大仇深,主打一个把生活过出“规矩”和“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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