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钟敲了两下,两点。
声音干瘪,像敲在生锈的铁皮上,震得林婉脑仁疼。
夜里死静,这钟声过后,连风声都透着股阴冷。
裹了两层被子,她还是冻得直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
脚趾头冻成了冰坨子,稍微动一下就钻心疼。
窗外北风跟鬼叫似的,顺着墙缝往屋里钻,刮得头皮发麻。
她一睁眼,堂屋那把破太师椅上,陈凡还躺在那儿。
单衣单裤,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就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屋里没暖气,连个火盆都没有。
可这王八蛋身边三尺,冷空气跟长了眼似的,自己绕着走,连他半尺地界都不敢沾。
“神经病。”
林婉缩着脖子小声骂了一句,怕惊醒这尊神。
可骂完心里更堵,这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天亮了,雪没停,鹅毛一样往下砸。
冻醒,饿醒。
胃里一阵阵抽痛,昨天那点剩饭早没了。
她咬着牙爬起来,骨头节咔咔响。
披上昨晚脱下的羽绒服,衣服还带着潮气,冰得她直哆嗦。
推门。
“吱呀——”
老木门响了一声,冷风呼啦一下灌进来,吹得她鼻涕差点流出来,半边脸都麻了。
陈凡没动,就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
屏幕蓝光打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不像活人,像个纸扎的。
院里雪没过脚踝,白茫茫一片。
今天拆迁队就要来,这王八蛋居然还在斗地主!
手机音效“噼里啪啦”的,吵得她脑壳疼。
她刚想骂娘,陈凡动了。
放下手机,起身。动作很慢,跟生锈的机器似的。
没穿鞋,光脚踩在青砖上,一点声都没有。
那砖冻得跟冰坨子一样,换她早跳起来了,这人脚底板是铁打的?
他走到墙角,拎起那把破竹扫帚,径直走向院中。
林婉愣住了,站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
陈凡手腕一抖,扫帚砸在地上。
“沙——”
声音极脆。
扫帚过处,雪没被推开,是直接炸了。
蓬松的雪瞬间变成白雾,连点渣都不剩。
青砖露出来,干得冒烟,连点水气都没有。
走到枯槐树下,一小片雪结了冰。
陈凡抬脚,鞋底往上一碾。
“咔嚓。”
冰碎了,砖没事。
连周围的寒气都被他脚底的热气给烫没了。
林婉看得口干舌燥,喉咙里直冒烟。
这特么是内力?这王八蛋拿内力扫雪?!
有这本事去拆推土机啊!
她突然想起外婆。
外婆活着时也爱扫雪,嘴里总念叨:“地脏了,心就乱。”
外婆死后,她为了还债,连老房子都快保不住了。
这道观是外婆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跟命一样。
现在看着陈凡扫雪,她突然明白,外婆要的“干净”,就是这种连渣都不剩的狠劲儿。
她倒贴,不是求他帮忙,是怕这道观保不住。
哪怕被他骂“吵”,嫌她“脏”,她也得赖在这儿。
陈凡扫完,拎着扫帚往回走。
路过林婉,眼皮都没抬,丢下一个字:“吵。”
林婉气得想骂人,可陈凡已经坐回太师椅,继续斗地主了。
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噼里啪啦响,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操作,在他眼里跟掸灰一样。
他撩起道袍下摆,掸了掸——上面连个屁的灰都没有。
然后赤脚搭在椅凳上,脚趾头还晃了晃。
林婉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摸了摸冻得发僵的胳膊,没再吭声。
默默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回头看院里那条干得冒烟的小径,再看看屋里那个斗地主的王八蛋。
她缩了缩脖子,这次不是因为冷,是后怕。
她踮起脚尖,把门口的棉拖鞋往“对齐”的方向挪了半寸。
用手指头推了推,直到严丝合缝才罢手。
作者寄语: 声明:男主没病,就是单纯的强迫症晚期。求收藏,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