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发现太师椅的扶手漆面发暗,是在一个晴天上午。
她擦完紫檀小几,顺手摸了一把椅子靠背,指腹蹭到扶手边缘,糙。凑近看,漆面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边角还有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裂纹。
这把椅子陈凡一天躺十几个钟头。她看着那道裂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去镇上,她拐进杂货铺,花三十八块钱买了一盒红木上光蜡,老板还送了一块软羊皮布。
回来时陈凡不在堂屋——他去后院那块石板旁边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林婉没敢凑过去,趁这功夫,拿出蜡和布,开始擦。
刚涂了两下,堂屋里突然一暗。
陈凡站在门口。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鼻翼微动,眉头皱了。
"味冲。"
林婉手一僵:"先生,这蜡是上好的,老板说红木专用——"
"化学的。"陈凡走进来,往躺椅上一坐,手机亮了,"扔了。"
林婉舍不得那三十八块。她把蜡收进灶房柜子里,没真扔。陈凡瞥了一眼,没追究。
他自己从道袍内袋里掏出一块旧棉布——灰扑扑的,看着跟抹布没两样,但布料细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往布上吐了口唾沫。
林婉差点叫出声。
然后陈凡开始擦。慢,很慢。从扶手到靠背到椅腿,每一寸都不放过,像在做一个什么仪式。布过的地方,漆面一点点透出光泽,那道裂纹没消失,但颜色深了一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填进去了。
擦完,他把布叠成小方块塞回口袋,躺回去,身子陷进椅面的一瞬间,极轻地"嗯"了一声。
手机亮了,斗地主开局。
林婉站在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扶手——温润得像玉,完全没有刚才的粗糙感。她没说话,转身出了堂屋。
下午她去镇上,想把那盒蜡退了。
杂货铺老板一看拆了封,头摇得像拨浪鼓:"退不了,开封了。"
"我一次都没用。"林婉把蜡盒打开,里面满满的。
"那也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往里掺东西。"老板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林婉捏着三十八块钱的蜡,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原样装回兜里,往回走。
走到道观外的土路口,她脚步慢了。
院门开着一条缝——她出门时明明关了。
心里一紧,她加快步子走进院子。灶房门没动,堂屋门也没动。但一进堂屋,她就闻到了。
烧纸的味道。
很淡,混着薄荷的清香里几乎闻不出来,但她鼻子灵——昨天陈凡擦椅子之前,这屋里只有旧木头和茶叶的味道。
她低头看地面。
青砖缝里,靠门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碎屑。她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下——是纸灰。还没被风吹散尽,边缘还带着一点没烧透的黄色。
有人进来过。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翻墙?院门没锁,直接推的?不管是哪种,这破观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什么人都能往里钻。
她赶紧把纸灰扫干净,开窗通风,然后站在堂屋门口,往躺椅上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想开口问——但最终没说。她转身去了灶房,把那盒蜡塞进柜子最底层,然后开始切酱黄瓜。
三分厚。
切完,她端进堂屋,放在紫檀小几上。跟往常一样。但今天她多放了一根。
陈凡夹起一片,嚼了。又夹起那根多出来的,也吃了。
筷子放回碟沿。角度比她摆的还正。
林婉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把太师椅——扶手亮得能照出窗外的光。然后她转身出去,把院门从里面闩上了。
闩子是一根老竹竿,粗得像手腕。她用力压下去的时候,听见"咔"的一声,很结实。
够用了。
作者寄语: 写这篇文就是想写点安静的日常,细节都藏在动作和气味里。求收藏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