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白泽瘫软在太师椅上,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引以为傲的体面、那层厚厚的“官皮”,在药物的作用下,正被一层层残忍地剥落。
“是我……都是我父亲干的……”白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灰色的中山装,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受控制的倾诉欲而变得扭曲,“那三百万……是‘上面’要的过路费。赵东来只是个白手套,我父亲……我父亲只是负责把账做平……”
“上面是谁?”陈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问今晚的汤够不够火候。
“是……是……”白泽的眼神开始涣散,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能说……说了会死的……‘局’里的人……会杀了我……”
陈砚微微眯起眼睛。
“局”里的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太师椅里的老K。
老K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捧着紫砂茶杯,眼皮耷拉着,仿佛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审讯,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K叔,”陈砚转过头,看着老K,“白局长说,‘局’里的人会杀了他。您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局吗?”
老K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白泽。
“白副局长,”老K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小陈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了?”
白泽看到老K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瞳孔骤然放大。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不……不能说……老K……你放过我……”
老K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小陈啊,”老K没有理会白泽的哀求,而是转头看向陈砚,“你这道‘剥皮鱼’,火候是到了,但汤底,还差了点意思。”
陈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看着老K,看着这个三年来对他照顾有加、亦师亦父的老人。
“K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K站起身,走到灶台前。他拿起那个一直温在炉子上的砂锅,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
那是老火靓汤的味道。
“我熬了一锅汤。”老K用汤勺舀起一勺清澈见底的汤,倒进一个青花瓷碗里,端到陈砚面前,“小陈,你尝尝。”
陈砚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怎么?怕我下毒?”老K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小陈,你在这‘局’里躲了三年,难道还没看出来,这‘局’,到底是谁的?”
陈砚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老K,看着那张熟悉而苍老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
为什么老K总能精准地知道临江商界的风吹草动?
为什么白泽这种实权人物,会乖乖地坐在“局”里,任由沈南乔和陈砚摆布?
为什么三年前,他亲手把沈南乔推下深渊,老K却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K叔……”陈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您……就是那个‘鬼’?”
老K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碗汤,推到了陈砚的面前。
“这碗汤,叫‘忘忧汤’。”老K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喝了它,你就会忘记所有的恩怨,忘记你父亲,忘记沈南乔,忘记这三年来的痛苦。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厨子,在这‘局’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椅子上的白泽,最后落回陈砚的脸上。
“或者,”老K的语气变得冰冷,“你放下这碗汤,走出这个门。那么,白泽的死,你父亲的仇,还有沈南乔的命,就都算在你的头上。你,选哪一个?”
前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南乔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陈砚,”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他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做他的狗,一个是做他的死人。”
陈砚看着面前的那碗汤,又看了看老K。
他突然笑了。
他笑得那么苦涩,那么释然。
“K叔,”他轻声说道,“您这碗汤,熬了二十年,辛苦了吧?”
老K的脸色微微一变。
“您以为,我不知道这‘局’是您的吗?”陈砚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您以为,我这三年来,真的只是在躲吗?”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汤。
“K叔,您错了。”陈砚看着老K,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在躲。我是在等。等您把这锅汤,熬到最浓的时候。”
他举起碗,将那碗“忘忧汤”,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这汤,太腥了。”陈砚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我不喝。”
老K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老K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前厅的四周,突然涌出了十几个黑衣保镖,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砍刀,将陈砚和沈南乔团团围住。
“小陈,”老K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一块铁,“你以为,你能走出这个‘局’吗?”
陈砚站在原地,面对着十几把砍刀,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他转过头,看向沈南乔。
“南乔,”他轻声说道,“接下来,交给你了。”
沈南乔微微点头。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轰——”
一声巨响,从前厅的地下传来。
整个“局”的地板,开始剧烈地颤抖。
老K的脸色大变:“你……你干了什么?!”
沈南乔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K,你以为,我这三年来,只是在查账吗?”
她转过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陈砚,这‘局’,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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