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合同。
月薪三千五。
五险一金。
岗位:江城第一武大,后勤安保处。
"……"
陆沉沉默了三秒。
穿越了。
穿成一个保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肩章磨秃了,腰带是人造革的,已经开裂。腰上别着根橡胶棍,棍身也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芯。
活像个人形立牌。
还是过期的那种。
【叮!检测到宿主清醒,绝对防御与反击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当前气血值:500(普通人)。】
【系统说明:遭受敌意攻击时,自动将伤害转化为气血值。敌意越强,转化效率越高。】
陆沉愣了一下。
挨打就变强?
他摸了摸下巴。
这系统……有点意思啊。
"喂!那个保安!"
一个声音从校门口传来。
陆沉抬头。
一辆改装过的磁悬浮跑车轰着油门冲过来,车身漆成亮紫色,车头喷着个龇牙咧嘴的虎头。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头发抹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副墨镜,嘴角歪着,笑得像个刚中彩票的傻子。
赵天霸。
赵家独子,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继承人。
据说他爹给武大捐了一栋楼,换了个免试入学的名额,还给他配了头A级契约兽当保镖。
跑车在校门口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陆沉皱了皱眉。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
肉馅朝下,扣在裤腿上了。
油渍在灰白色的制服裤上洇开,形状像个歪脖子树。
陆沉盯着那片油渍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同学,"他站起身,橡胶棍在腰带上磕了磕,"校内禁止飙车,请出示学生证。"
赵天霸把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吊梢眼。
他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目光在那件破保安制服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笑了。
"学生证?"
他扭头对着副驾驶说了句什么,车里传来一阵哄笑。
"你跟我谈学生证?"
赵天霸推开车门,跳下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比陆沉矮半个头,但仰着脖子,气势倒像是站在山顶俯视山脚。
"知道我是谁吗?"
陆沉把烧饼搁在桌上,顺手从兜里摸出张纸巾,蹲下去擦裤腿上的油。他擦得很认真,从外往内,一下一下。
"不知道。"
他头也不抬。
"但我知道校内限速二十,你刚才那一下,至少八十。"
赵天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保安敢顶嘴。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月薪三千五的看门狗,见了他这种级别的学生,应该低头哈腰,应该赔笑脸,应该在他车子冲过来的时候主动让开,最好再鞠个躬。
而不是蹲在地上,一边擦裤子,一边用那种"你欠我钱"的语气跟他讲道理。
"有意思。"
赵天霸点了点头,笑容重新爬回脸上,但这次的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转身,走到车后,拍了拍车厢。
"既然你不认识我,那我就让你认识认识。"
车厢门弹开,一股腥臊的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蹲着一头烈焰虎。
A级凶兽。
成年体肩高一米八,体重半吨,全力一扑能把一辆装甲车掀翻。这头烈焰虎显然被饿了几天,眼珠子红得发亮,獠牙上挂着涎水,呼出的气带着硫磺味,熏得周围的新生纷纷后退。
赵天霸伸手,按下了兽笼的解锁键。
咔哒。
"去,"他拍了拍烈焰虎的脑袋,声音轻得像是在逗猫,"跟这位保安大哥打个招呼。"
烈焰虎低吼一声,后肢蹬地,整头畜生像枚炮弹一样射了出来。
目标直指陆沉。
陆沉刚把裤腿上的油渍擦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占满了整个视野。
虎嘴里那股子腐肉混着硫磺的臭味熏得他眼睛发酸,獠牙上挂着的涎水甩了他一脸。
他本能地想躲。
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烧饼还剩三口,躲了就得掉地上。
于是他没躲。
烈焰虎的獠牙结结实实咬在他左肩上,刺啦一声,布料撕裂,虎齿刺进皮肉,疼得陆沉龇牙咧嘴。
"操。"
他骂了一句。
然后,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敌意攻击!】
【攻击源:A级烈焰虎。】
【敌意等级:致命。】
【气血转化启动!】
【气血值+1000!】
【当前气血值:1500(武徒巅峰)!】
一股热流从肩膀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伤口处的疼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皮肉在愈合,骨骼在强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温泉里泡了一圈。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变化。
还是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
但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烈焰虎也愣了一下。
它咬过人,咬过兽,咬过钢板,但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嘴里的猎物不但没惨叫,反而站得更直了,而且伤口处传来一股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
它想松口,想后退。
但陆沉没给它机会。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烈焰虎的脑袋上。
然后,抬起了左脚。
不是武技。
没有气血外放的光效,没有招式名称,没有蓄力动作。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脚。
像踩烟头。
像踩蟑螂。
像踩一切挡在路上的、让人不顺眼的东西。
踩下去。
轰!
A级烈焰虎的脑袋整个陷进了水泥地面。
虎躯僵直,四肢抽搐了两下,尾巴绷成一条直线,然后软软地垂了下去。
眼珠子里的红光迅速黯淡,最后变成两团浑浊的灰。
死了。
全场安静。
不是那种"大家被吓到了所以不敢说话"的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忘了怎么呼吸"的安静。
赵天霸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珠子已经不会转了。他保持着拍兽笼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形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身后,跑车里坐着的两个跟班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周围的新生里,有人手里的报到通知书掉在了地上,被风吹出去三米远,主人毫无察觉。有人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倒了,轮子还在转,但没人去扶。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虎尸旁边的保安。
陆沉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底沾了血和脑浆,还有几块碎骨头碴子。
他皱了皱眉,在虎尸的皮毛上蹭了蹭,蹭不干净,又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烧饼。
肉馅朝下,扣在地上了,不能吃了。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烧饼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靠回了那张折叠椅上。
橡胶棍在腰带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头,看向赵天霸。
"同学,"他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平铺直叙,没有起伏,"校内禁止飙车,请出示学生证。还有,你的宠物——"
他指了指地上嵌在水泥里的虎尸。
"——得赔。"
赵天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但气管里只传出"嗬嗬"的抽气声。他低头看了看烈焰虎,又抬头看了看陆沉,然后再低头看烈焰虎,如此反复三次,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A级契约兽,被一脚踩死了。
被一个月薪三千五的保安。
一脚。
踩死了。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你到底是谁?"
陆沉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制服破了道口子,血迹已经干了,但布料裂开的边缘还翻着。他伸手捻了捻,布料质量太差,一捻就掉渣。
"这月又得自己缝。"
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女孩长得很高,骨架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见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她没戴任何首饰,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整个人像块冰,站在八月的太阳底下,周围的气温都好像降了两度。
苏清寒。
苏家大小姐,这届新生里天赋评级最高的S级冰系武者。
她也在看着陆沉。
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眼神,也不是那种看怪物的眼神。她的目光很静,像深潭,表面没有波澜,但底下藏着东西。
陆沉跟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登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拿起笔,在"违规事项"那一栏写了几个字:
新生赵天霸,校内飙车,纵兽伤人,损坏公物(水泥地面)。
写完,他把本子往赵天霸面前一推。
"签个字,"他说,"或者我报给校务处,让你爹再来捐一栋楼。"
赵天霸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定格在一种猪肝色上。他盯着陆沉,胸口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
"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陆沉点点头,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行,"他说,"我等着。不过下次来,记得把学生证带上。"
赵天霸转身,跌跌撞撞地钻进跑车,引擎轰鸣,车子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差点撞上校门边的花坛。
陆沉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从兜里摸出另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光在皮肤下游走,像条小蛇,从手腕一路游到指尖,然后消失不见。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气血转化,新手任务已激活!】
【任务内容:在二十四小时内,承受一次来自武者级敌人的敌意攻击。】
【任务奖励:气血上限+5000,解锁技能"气血外放"。】
【失败惩罚:无。】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然后笑了。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站起身,拎起那根开裂的橡胶棍,往肩上一扛。
"武者级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好,风也正好,校门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看来这保安,还得再当一阵子。"
他转身,往校内走去,背影瘦削,制服破旧,橡胶棍在肩上一颠一颠。
树影斑驳,落在他背上,像一幅写意的画。
人群里,苏清寒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风吹远的报到通知书,抚平褶皱,转身走进了校门。
风停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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