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
浓到三步之外看不见人影,浓到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刮得喉咙生疼。
陆沉走在前面,橡胶棍横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苏清寒的手腕。不是他想占便宜,是这姑娘快站不住了。
她的手指冰凉,像块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冻肉,碰一下都刺骨。
"还有多远?"陆沉问。
"前面……"苏清寒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裂缝。"
话音刚落,雾气突然散开了一瞬。
像是有人掀开了帘子。
眼前出现一道地裂。
宽三丈,深不见底,裂缝里喷出淡蓝色的寒气,把周围的草木都冻成了冰雕。裂缝对面,是一座坍塌的石门,门柱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被冰霜覆盖了大半,看不清原貌。
寒渊遗迹。
到了。
陆沉蹲下去,探头往裂缝里瞅了瞅,黑漆漆的,一股子陈年的腐臭味混着寒气往上涌。
"跳过去?"他问。
苏清寒没回答。
她松开了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身子一软,像根被砍倒的竹子,直挺挺往前栽。
陆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冰凉。
不是皮肤的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摸到了一块冻了千年的石头,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陆沉体内的气血自动运转起来,掌心泛起红光,把那股寒气逼退了三寸。
苏清寒的脸色已经不能叫白了,叫青。
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厚厚的霜,连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喂。"陆沉拍了拍她的脸,"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苏清寒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
"我……走不动了……"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去……采了冰莲……回来……"
"放什么屁。"
陆沉骂了一句,把橡胶棍插进腰带,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什么?"
"我背你。"
苏清寒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背过。
"快点。"陆沉扭头催促,"再磨蹭,咱俩都得冻成冰棍。"
苏清寒咬了咬嘴唇,最终趴了上去。
很轻。
比陆沉想象的轻得多,像背了袋棉花。但那份寒意却重得惊人,陆沉感觉像是背了一块冰山,刺骨的冷从后背往全身蔓延,连气血运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在经脉里咆哮,硬生生把那股寒意压了回去。
然后纵身一跃。
三丈宽的裂缝,他背着个人,轻轻松松跳了过去。
落地时踩碎了一块冻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石门后面是条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冰晶,把整条路照得幽蓝幽蓝的,像走在海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味。
陆沉皱了皱眉。
这味道他熟,前世在工地上,蛇窝附近就这味儿。
"抓紧了。"他低声说。
苏清寒的手臂环紧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冰凉,透过破烂的保安制服,渗进皮肉。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是倒挂的冰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泛着寒光。溶洞中央是一汪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潭水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岩石。
岩石上,生长着一朵莲花。
花瓣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冰蓝色,花蕊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把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梦幻的色泽。
九幽冰莲。
陆沉眼睛一亮。
"找到了。"
他刚要迈步,寒潭的水面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动,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往上浮。
水面破开,一颗硕大的蛇头探了出来。
通体雪白,鳞片上覆盖着冰晶,眼珠子是竖瞳,金黄色的,像两盏灯笼。蛇信子吐出来,分叉的舌尖上挂着冰碴,每一次吞吐,空气中的温度就骤降一分。
A级冰蟒。
体型比烈焰虎还大一圈,盘在潭水里,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它盯着陆沉,又盯着陆沉背上的苏清寒,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贪婪。
它闻到了九幽寒脉的味道。
对它来说,那是大补之物。
"嘶——"
冰蟒张开血盆大口,一股白色的寒气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冰,冰层像活物一样朝着陆沉蔓延过来。
"放下我……"苏清寒虚弱地说,"我……还能出一剑……"
"省省吧。"
陆沉把她往地上一放,背靠一块岩石,让她倚着。
"这剑留给你家老二。"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大步朝着冰蟒走去。
冰蟒似乎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激怒了,尾巴从潭水里抽出,带起一片水花,那些水花在空中就结成了冰锥,密密麻麻,像一场冰雨,朝着陆沉倾泻而下。
陆沉没躲。
他甚至连气血外放都没用,就那么站着,任由冰锥砸在身上。
噗噗噗噗噗!
冰锥刺破衣服,扎进皮肉,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晶。陆沉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全身上下插满了冰锥,像只刺猬。
疼。
钻心的疼。
但陆沉笑了。
因为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正在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敌意攻击!】
【攻击源:A级冰蟒!】
【敌意等级:致命!】
【气血转化启动!】
【气血值+2000!】
【气血值+2000!】
【气血值+2000!】
【当前气血值:10000/10000(武者中期)!】
【叮!气血值突破临界点,解锁被动技能:气血沸腾!】
【气血沸腾:受到伤害时,有30%概率触发双倍转化!】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陆沉体内炸开,那些插在他身上的冰锥瞬间被震成粉末,红色的气血像火焰一样从他毛孔里喷涌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赤红色的战甲。
冰蟒的竖瞳猛地收缩。
它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人类,刚才还弱得像个蚂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烫?
"谢谢款待。"
陆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血染红的牙。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炸裂,整个人像一枚炮弹射向冰蟒。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从腰间推出,气血在拳头上凝聚成一颗虎头状的罡气。
虎咆拳。
赵铁山用过的招式,此刻被陆沉以三倍的气血威力轰了出来。
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冰蟒的脑袋上。
蛇鳞碎裂,冰晶飞溅,冰蟒的脑袋被这一拳砸得偏向一边,庞大的身躯从潭水里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的岩壁上,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头顶的冰锥簌簌往下掉。
冰蟒还没死。
它疯狂地摆动着身躯,尾巴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朝着陆沉横扫过来。
陆沉不躲不闪,双臂交叉在胸前,硬接这一鞭。
砰!
他向后滑了五米,鞋底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但站住了。
【气血值+1500!】
"就这点力气?"陆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给爷挠痒痒呢?"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
他跳上了冰蟒的脑袋,骑在它两眼之间,然后举起右手,气血凝聚成一根三寸长的尖刺,对准了冰蟒的竖瞳,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鲜血混合着冰碴喷涌而出,冰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撞碎了岩壁,撞断了冰锥,整个溶洞都在它的挣扎中颤抖。
但陆沉死死抓着它的鳞片,右手的气血尖刺在它脑袋里疯狂搅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冰蟒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冰尘,再也不动了。
陆沉从蛇头上跳下来,甩了甩手上的血和脑浆,走到寒潭边,伸手把那朵九幽冰莲摘了下来。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他转身,快步走到苏清寒身边。
她已经昏过去了。
身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眉宇间那层霜气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冻成一座冰雕。
"喂,醒醒。"
陆沉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把九幽冰莲塞进她嘴里,但她的牙关紧闭,根本塞不进去。
"操。"
陆沉骂了一句,左右看了看,没有水,没有工具。
他低头看着苏清寒那张被冰霜覆盖的脸,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过的事。
他把九幽冰莲嚼碎了。
花瓣冰凉,入口即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舌尖炸开,冻得他牙齿打颤。他顾不上这些,俯下身,一手捏住苏清寒的下巴,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嘴对嘴,把嚼碎的冰莲渡了过去。
苏清寒的嘴唇冰凉,柔软,像两片 frozen的花瓣。
陆沉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但他没时间多想。
冰莲入腹,苏清寒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体表的霜气迅速消退,眉宇间的冰寒之气像退潮一样散去,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她的身体还是冷。
冷得像块冰。
陆沉想了想,脱掉自己那件破烂的保安制服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把她抱进怀里,用气血外放形成一层红色的热流,将两人包裹其中。
像抱着一个冰袋。
但陆沉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清寒,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暖源的猫。
陆沉的嘴角抽了抽。
"占我便宜是吧。"
他低声嘀咕,但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溶洞外,雾气翻涌。
一股腥甜的气息混着血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陆沉猛地抬头。
他闻到了。
那股味道,不是冰蟒的,也不是遗迹的。
是人血的味道。
新鲜的,温热的,带着浓烈杀意的人血。
"终于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溶洞四周传来,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回音,分不清方向。
陆沉抱着苏清寒,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
溶洞的四个角落,不知何时亮起了四盏血红色的灯。
不。
不是灯。
是四面血色的旗帜,无风自动,旗面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鬼头。
血煞阵。
赵铁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戏谑。
"一个武者中期,一个昏迷的冰系废物。"
"正好,拿你们祭阵。"
轰!
四面血旗同时燃烧起来,猩红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整个溶洞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像掉进了血池里。
陆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清寒。
她还在昏睡,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宇间又凝结了一层淡淡的忧色,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陆沉把她轻轻放在岩石后面,脱下仅剩的短袖T恤盖在她身上,露出精瘦的上身。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他抬头,看向溶洞顶部那片翻滚的血雾,咧嘴一笑。
"赵老二,"
他说。
"你知不知道,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遭雷劈的?"
血雾翻涌,没有回答。
但一股更加浓烈的杀意,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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