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约和冯浩碰面,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进入隐蔽的地下赌场。
昨晚刚来取走了三万块,今天我格外谨慎,刻意沉住气、压低存在感。
我先是在骰子、轮盘这些不靠赌瞳的赌桌随便玩了几把,故意松散下注,前后输掉几百块钱。
姿态做得十足,一副普通人手气平平、输多赢少的样子,用来迷惑赌场的视线。
冯浩就在一旁看着,只当我今天运势一般,丝毫没有起疑。
演足了戏,我才慢悠悠踱步到二十一点赌桌。
依旧是人最多、最不容易被单独聚焦的位置。
赌瞳断断续续开启,我控制节奏、控制输赢幅度,不求暴涨,只求稳步积累。
小心翼翼、步步谨慎,足足熬了近一个小时,我稳稳净赚两万块。
距离我上岸的三万目标,只差最后一万。
可就在我满心欢喜之时,后背莫名一凉,浑身汗毛悄然立起。
不对劲。
有人在盯着我。
不是普通赌客看热闹的目光,是暗处监控人员锁定猎物、死死审视的冰冷视线。
我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被盯上了。
是赌场的人。
一瞬间所有侥幸全部破碎。
我知道,昨天两小时稳赢三万、全程毫无破绽、毫无大额失误、走势过于干净,终究是太过反常。
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种概率。
心虚瞬间爬上心头,我不敢再多留半秒,立刻收起筹码,装作玩累了准备兑换筹码撤场。
可我刚起身,两名穿着黑色正装、气场冷硬的赌场安保直接从两侧围了上来,稳稳堵住我的去路。
紧接着一名目色沉着的白衣中年朝我走了过来。
“兄弟,先别急着走。”
白衣中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直接将我拦下。
我心头一沉,面上故作镇定:“怎么?赢点小钱不让走?”
白衣中年嘴角一动,淡淡开口:“昨晚你的全程录像,我们全部复盘、包括你每一局的表情,全部逐帧分析过了。”
“你有几次刻意失误、其他情况没有任何概率盲区,太稳了,稳得不正常。”
看来我还是不够老道,还是贪心,经不起推敲,破绽百出。
我心底瞬间慌了。不过仍旧面不改色,因为我笃定他们拿不到任何证据,只要没有证据,赌场再牛逼也不敢轻易动我。想到这里,我镇定了不少。
他继续盯着我:“你一定有问题。”
我抬眼反问:“什么问题?我正常赌博,手气好而已。”
对方摇头,眼神笃定:“要么身上带了隐形作弊电子设备,要么……你有特殊本事。”
我瞳孔微缩。
他们猜得完全没错。
我的确有特殊能力——赌瞳逆天改运,透视牌局,看破天机。
这是我绝境翻盘、逆天改命的唯一底牌,是我翻身活命的最大秘密。
我绝不可能承认,更不可能说出口。
说了没人信,只会把我当成耍花样拒不配合、试图蒙混过关的老千,下场只会更惨。
我死死压下心底的恐惧,面上冷硬沉默,拒不接话。
没过多久,赌场深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神色阴沉,眼神毒辣,看人一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确信,刚刚在暗处窥探我的那道诡异眼神,就是来自此人。
此人出现,在场工作人员全都微微低头,态度恭敬。
而这人,就是赌场专门坐镇防老千、破作弊、辨千术的驻场顾问——窦伍。
混迹地下赌圈几十年,精通所有千术、所有作弊手段、所有出千道具,眼力毒辣,经验恐怖。
窦伍上下打量我许久,目光扫过我的手、我的衣服、我的口袋,一寸寸排查。
他看不出我任何作弊痕迹,找不到任何设备、找不到任何手法破绽、抓不到半点漏洞。
可他越是查不出,眼神就越是凝重、笃定。
“我看不出你的手法。”窦伍声音低沉,字字压人,“但我赌了二十年,我凭直觉。”
“我已经看了你昨晚的录像,包括刚刚的,你绝对有问题。”
我瞬间被激怒,当场怒斥出声:“你们赌场未免太无耻!”
“堂堂地下大场子,输赢几十万上百万天天有,我赢几万块,你们就输不起?”
“查不出作弊,就凭空栽赃客人?欺负老实赌客?”
我声音洪亮,直接引来了周围一圈赌客的侧目。
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之下,赌场最怕闹大、最怕传出输不起、欺压赌客人的风声。
窦伍脸色一阵青一阵沉,死死盯着我,却始终拿不出半点证据。
他能笃定我有鬼,却抓不住任何把柄。
僵持许久,赌场彻底没辙。
闹大对他们损失更大。
最终,窦伍冷冷丢下一句:“你可以走。但以后,别再来我们场子。”
我冷哼一声,不再多留,转身换了筹码,捏着两叠厚实的钞票慢悠悠地离开了地下赌场。
走出阴暗的地下通道,重新踩在地面街道上,我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那个窦伍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究竟哪里奇怪我又说不出来。
赌场里的监控无孔不入,但凡我真的落下什么把柄,今天就彻底栽了。
刚走出没几分钟,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冯浩。
我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冯浩开口就说道:“兄弟,你牛逼啊,连续两天大捷,逼得赌场都对你起了疑。”
显然,他目睹了我刚刚被赌场方质问的过程,知道了我连续赢钱,而且赢得不少。
“运气好而已!”我淡淡地说。
接着,冯浩语气一变,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懊恼,声音沙哑:“今天我心态炸了,有点红眼,没管住手,输多了。”
沉默两秒,他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借我一点翻梢呗,三千块就行,明天保准还你,妥妥的。”
我微微一愣。
短短几秒犹豫过后,我还是心软应下了。
不知为什么,哪怕我深知牌友皆虚、人心算计,可冯浩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阴险算计我的人。
他贪赌、好赢、贪心,却不像是会布局坑我、出卖我、引赌场搞我的那类人。
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直觉——
握着手机沉吟片刻,我终究还是点了头。
虽说牌友之间本无真情,大多是互相算计,但冯浩今天全程坦荡,输钱红眼的懊恼是真的,开口借钱的局促也是真的,我实在拉不下脸拒绝。
况且都是出门在外讨生活,谁没个难的时候,我的体会深得很。
开口向别人借钱这种事情,犹如钝刀割肉,一般情况下谁也不愿。
我说我在赌场外面等着。
不多时,冯浩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脸上满是颓色。我数了三千块钱递给他,他连连道谢,一个劲说明天就还,我随口应了两句,没放在心上。
区区几千块,于现在的我而言不算大数,权当为这段浅薄的牌桌缘分买单。
和冯浩分开后,我独自折返出租屋,心里还在复盘今天赌场被盯上的惊险一幕,后背依旧阵阵发凉。
可当我走到老旧楼道门口,抬眼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
陈艳又来了。
她孤零零蹲在我的房门门口,双膝蜷着,脑袋埋在膝盖里,长发散乱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单薄的身子缩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我站在原地,心头满是疑惑。
这女人一次次狼狈求助,一次次急着用钱,次次都走投无路。
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惹了什么麻烦,陷入了什么样的绝境,才会没完没了缺钱、没完没了逃难。
甚至不打电话,直接堵门口。
疑惑归疑惑,我半点不想深究,更不想掺和。
现在,我心里就只剩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搬家。
远离陈艳,远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无底洞。
赌场已经盯上我,我本就需要低调蛰伏,如今再被她日夜纠缠,迟早被彻底拖垮,惹出灭顶大祸。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底立刻亮起一丝微光,小声开口打招呼:“年哥,你回来了。”
我面色冰冷,直接无视她的话,掏出钥匙开门。
可她早已厚了脸皮,不等我阻拦,顺势起身,低着头默默跟在我身后,径直钻进了屋子里。
“你出去。”我转头冷声撵人,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说过,我们两清了,别再来纠缠我。”
陈艳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既不反驳,也不走,就那么死死赖在屋里。
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烦躁到了极点,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争辩。
身心俱疲之下,我干脆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洗澡,试图用冷水压下心底的焦躁和无奈。
等我洗完澡出来,彻底傻眼。
屋子里的灯暖得发沉,陈艳已然褪去了所有衣物,安安静静躺在我的床上,身姿柔弱,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她抬眼看向我,声音轻得近乎哀求,直白又赤裸:“年哥,我再陪你一次。你再借我一点钱,就一万,真的是最后一次。”
又是借钱。
又是用这种方式交换。
我看着床上的她,心里又气又无奈。
我明知道这是无底洞,明知道心软就是重蹈覆辙,明知道这个女人会给我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可看着她无助可怜的模样,我那该死的同情心和心软,终究还是压过了所有理智。
我没追问她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没质问她为何次次如此,更没有多余的训斥。
沉默良久,我咬牙点头:“行。”
一夜温存,又是几番沉沦拉扯。我凶狠惩罚,毫无一丝怜惜。
云雨落幕,尘埃落定。
我转手取了一万块现金递给她。
陈艳拿到钱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她默默穿好衣服,没有多余的告别,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我独自坐在空荡的床边,心底一片冰凉,彻底没了半点旖旎心思。
这一刻,我彻底怕了。
我不怕赌场的算计,不怕外人的刁难,不怕翻身路上的凶险。
我怕的是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女人,怕自己一次次的心软,怕这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就像附骨之疽,甩不掉、扯不开,一点点蚕食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打乱我所有的翻盘计划。
我不敢再赌她不再纠缠我,不敢再侥幸。
我不想因为一时心软,毁掉我逆天改命的所有机缘。
没有丝毫犹豫,我当即决定——连夜搬家。
不是暂时躲避,不是刻意疏远,是彻底逃离。
这间出租屋,藏着和她所有的纠葛,藏着赌场盯上我的隐患,早已不宜久留。
我快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所有东西寥寥无几,一个背包便能装下我全部家当。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斑驳老旧的小屋。
我从泥泞深渊爬出来,好不容易看见曙光,绝不能栽在儿女情长、心软善良上。
今夜之后,彻底断联,彻底远离。
斩断烂人,躲开祸事,守好我的机缘,走好我的翻盘路。
夜色深沉,我打电话和房东说了一句,微信上给他转了欠下的房租,然后背着背包,悄然走出楼道,消失在漆黑的晚风之中。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