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结果出来比孤烟暮蝉想的快。林晓第三天就给她打了电话,说报告已经出了,结论是北宋赵令畤真迹,纸墨年代都对,印章吻合,保存状况中等偏上,有轻微水渍但未伤及画心。鉴定报告电子版发她一份,原件让她抽空去取。
电话里林晓没说价格,但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末了补了一句:“这幅画在市面上有记录的同类作品不多,你这件品相算好的,应该能拍出不错的结果。回头我把韩经理的微信推给你,你直接跟他聊。”
孤烟暮蝉应了好的,挂了电话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把手机通话记录翻出来看了两遍才放下。
当天下午她按林晓推的名片加了韩经理。对方通过得很快,头像是一幅山水画局部,朋友圈里全是拍卖会的预展照片和各种落槌价的截图。孤烟暮蝉简单介绍了画的情况,发了鉴定报告的截图过去,韩经理回复也很干脆:“下周带实物来公司我看看,方便的话我安排专家再过一眼。”
她回了个“好的”,把聊天记录截图存好。
办完这件事她本来想歇半天,但坐不住,总感觉有什么事挂着。后来想起来了——宋朝那边,狗剩地里的菜该收了。她之前数着日子,辣椒和小白菜种下去到现在差不多有十来天了,按时间流速换算,那边应该过了小半个月,地里的收成差不多能摘了。
她锁了店门,拎了个空布袋,站到后巷垃圾桶旁边。
蓝光一起一落,青柳巷的天是亮的,风里夹着点热烘烘的尘土味。她沿着泥巴路走到狗剩家,掀开草帘子一眼就看见后院那片地绿油油一片。辣椒苗蹿高了一大截,枝杈上挂了青绿色的小辣椒,头尖尖的,跟小手指差不多长。小白菜密密匝匝铺了一地,叶子肥厚,有的挤在一起都快叠起来了。
狗剩正蹲在地头拿树枝扒拉土,听见脚步声回头,脸晒黑了一圈,咧开嘴笑的时候牙显得特别白。
“姐!你看!”他站起来指着地里,手舞足蹈,“辣椒结了!我昨天摘了一个尝尝,辣得我喝了三碗水!”
孤烟暮蝉蹲下来摘了一颗青辣椒看了看,又看了看地里的长势,心里估摸着这一茬能摘一大把。小白菜也到了能间苗吃的时候了,长得挤的拔掉一些,剩下的还能继续长。
她挽起袖子弯腰开干,狗剩也蹲下来帮忙。两人蹲在地头摘了满满小半布袋青辣椒,又拔了一大把小白菜。辣椒的蒂留着,小白菜根上的泥在石头上磕了磕,一株株码整齐了装进布袋里。
“姐,这些菜能卖不?”狗剩蹲在旁边看着她拾掇,眼睛里全是期待。
“能。这些辣椒你拿一半去孙叔面馆,跟他说是我给的,他按市价付你铜钱。剩下的一半——你留一些自己吃,多的拿到街上去卖,卖多少钱都归你。”
狗剩听完嘴巴张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耳朵尖都红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地里长出来的菜能变成自己兜里的钱。
孤烟暮蝉把布袋里的菜分成两份,一份交给狗剩,另一份她自己拎着。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还早,掂了掂布袋里的青辣椒和小白菜,心里有了个数。
她没回青柳巷,直接拐去了街上。孙老板面馆下午没多少客人,她进去把半袋子青辣椒搁在案板上。孙老板看见那绿油油的辣椒两眼放光,捏起一根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又掰了一小截放进嘴里抿了抿,辣得直吸溜。
“这辣椒比上次干的那个还带劲儿!”
“地里新摘的。你开个价。”
孙老板痛快地数了五十文铜钱递给她:“这是今天的价钱。以后还有,俺照收。”
孤烟暮蝉收了钱揣进怀里,又把剩下那半袋子小白菜拎到街口菜摊旁边摆了个小布垫子蹲下来卖。宋朝的小白菜品种比现代的小一些,但叶子肥嫩,水灵灵的。她蹲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袋子菜就被附近几户人家买完了,拢共卖了二十三文。
铜钱不多,但她心里有数——这才刚开始。第一茬收了,翻翻土浇浇水,第二茬长得更快。她有现代带过来的种子和种植常识,哪怕只是最基本的浇水间苗,在宋朝这片地头上都是降维打击。
她揣着七十三文铜钱走回青柳巷,路上经过上次那家卖锡酒壶的摊子,那个摊主还在。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只酒壶,问了句价,摊主说一百二十文。她上次嫌贵没买,这次兜里揣着七十三文,还差一点。她没多磨蹭,走开了。
下次再来。
回到现代后巷的时候,她手心里还攥着那七十三枚铜钱,沉甸甸的。她把钱一枚枚数了一遍,用个旧布袋子装好锁进了柜台里。加上之前葛医官那五百文和卖辣椒小菜的进账,她手头攒的宋朝铜钱已经有快七百文了。这些钱她在宋朝本地能收不少东西。
她在灶台前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账户。存款四万多,外加那幅画正在走拍卖流程,老周那边还可能陆续收碗收书。
她想了想,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个简短的清单:
一、等拍卖结果
二、宋朝那边继续收菜,攒铜钱
三、香炉抽空找人再看看
四、跟韩经理约时间送画去公司
写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伸手从柜台抽屉里取出那只铜香炉,摆在灶台上端详了半天。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香炉表面的绿锈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伸出手指头轻轻蹭了一下炉身。
“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你是谁。”
香炉照旧安静。但她没急着把它收回去,就让它蹲在灶台角落,跟那包干辣椒和半瓶酱油做了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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