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韩经理的微信之后，孤烟暮蝉没有立刻联系人家。她先把那幅画又仔细卷好了，裹了层保鲜膜防潮，放进柜台最里面那只抽屉，跟铜香炉隔开一段距离放着。然后她坐下来，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把那张画上左下角小印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看了半天。
笔画依稀能分辨出来，老周说有"赵"字，她看了半天越看越像，但到底是不是，另一个字又是什么，她实在看不出来。
她给林晓发了条微信："上次那幅画我收了，你帮我看一眼左下角这方印能辨认吗？"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林晓那边过了十几分钟回了一条："照片像素不够，你哪天方便带实物来我再看。"
"行，我下周过去一趟。"
回完消息她放下手机，靠着椅背发了会儿呆。拍卖行那边她暂时不打算主动联系，太急显得不稳当。她打算先让林晓帮忙确认一下那方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底了再去跟拍卖行谈。
正想着，店里进来两个客人，点了一份番茄蛋面一份炒饭。她起身忙活了一阵，灶台前颠锅的时候手上的活儿没停，脑子里也没停。
那天晚上她没去宋朝。连着跑了三四天，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节奏，也给那边的人和事一点消化的时间。她给狗剩留了一批种子和一小罐猪油放在他家里，够他吃几天了，暂时不用操心。葛医官那边账清了，书也收了，近期没什么急事。孙老板有鸡精撑着，一时半会儿催不到她头上。
她傍晚关了店，去菜市场买了只鸡一条鱼，回家做了顿饭。***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端菜上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今天啥日子？"
"没啥日子。想给你补补。"
***夹了一筷子鱼肉，嚼了半天，忽然说："你这手艺最近是不是又进步了？这鱼吃着比以前嫩。"
孤烟暮蝉笑了笑没吭声。其实是一样的做法，只不过现在她心里没以前那么慌了，炒菜的时候手比过去稳，火候拿捏得不赶不急，味道自然就好一些。
吃完饭她洗碗，***在旁边擦桌子，动作还是慢，但已经能弯得下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过几天我可能出趟门，一两天就回来。"
"去哪儿？"
"见个朋友，有点事。"
***没多问，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她没多解释。关于宋朝、系统、狗剩、葛医官、老秀才这些东西，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而且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等那些画和医书最终换成钱落袋为安了，等饭馆的生意再稳一些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过了两天，她挑了个下午空档去了林晓的单位。带着画轴和那只铜香炉一起去的，两样东西都用软布裹严实了，装在一个长条纸盒里，一路上抱在怀里没撒手。
林晓在办公室等她，见她进来先把门关上，把桌上的杂物清了清，摊开一块绒布垫着。孤烟暮蝉把画轴放上去慢慢展开，林晓没有急着上手，先站在旁边整体看了一遍，然后才戴了手套凑近了看那方印。
她用放大镜看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迎着自然光又看了一遍，最后放下放大镜，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方印叫'赵令畤'。"林晓指给她看，"笔画糊了，但字形结构对得上。赵令畤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五代孙，正经皇室旁支，本身也是画家，传世作品不多。"
孤烟暮蝉心里那个"赵"字被她猜中了，但她没想到后头还有这么多内容。
"这个赵令畤……很厉害？"
"他在画史上不算特别顶尖，但身份特殊。皇室宗亲画家的作品在市场上通常比普通文人画师要高出一截。你这幅画水准在线，加上他的身份，如果上拍，起拍价就不会太低。"
林晓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画的用纸和墨色，最后直起身来摘了手套，认真地跟她说了一句话："这幅画我建议你做一下专业鉴定，出具正式报告，然后送拍。如果你委托我们中心做鉴定，我可以帮催一下流程。"
孤烟暮蝉听完，胸口那口气沉下去，稳住了。她点了点头："好，帮我做。"
林晓当场给她填了鉴定委托单，又拍了更清晰的照片归档。临分别的时候林晓拍着她肩膀说了一句："这幅画要是拍出好价钱，你老家的老房子可以多拆几间了。"
孤烟暮蝉笑了一下，没接那话。她把画轴留在林晓那儿做鉴定，只把铜香炉带回去了。出了鉴定中心大楼，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她站在路边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叔，画鉴定去了，出结果了请你吃饭。"
老周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她把手机揣起来，往地铁站走。走到站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两秒钟，感觉脚底下有点发软。
赵令畤。皇室宗亲。传世不多。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她想起那天老秀才家那三册书和这只香炉，想起葛医官碗里那口热汤，想起狗剩蹲在地头看辣椒苗的眼神。
她深呼吸了一口凉风，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但又不想哭。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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