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兽宗山门前，乌泱泱排了二三百号人，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瞅，嘴里叽叽喳喳没停过。
"你猜你能开几个槽？"
"我爹说至少十个。"
"拉倒吧，你上个月连铁背熊都训不服。"
孤烟暮蝉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叼着根草茎，眯眼看天。旁边的人他一个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他上辈子加班猝死那天也是个大晴天，死之前最后一秒还在改bug，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卷了。
队伍往前挪，前面的弟子一个接一个把手按在测试石上，石头亮白光，旁边执事扯着嗓子喊——
"赵铁柱，九槽，合格。下一个。"
"孙翠花，十一槽，良。下一个。"
"李二狗，八槽，合格。下一个。"
孤烟暮蝉吐掉草茎，心里盘算着：正常人八个，天才十五个，我好歹是个穿越来的，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吧。
"下一个。"
他走上去，把手往石头上一按。石头亮了，淡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晃了两下，稳住。执事凑近看了看，表情微妙，清了清嗓子。
"孤烟暮蝉，五槽。"
队伍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多少？五个？"
"卧槽，我姥姥来测都不止五个。"
"驭兽宗开宗立派八百年，最低纪录是七个吧？"
"破纪录了破纪录了。"
孤烟暮蝉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个，真他妈五个。上辈子是五好青年，这辈子拿个五槽，怎么就跟五过不去了。
执事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点同情："按宗门规矩，八槽以下不予录入内门，你这个……杂役那边还缺人，你看……"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笑了，有个嗓门大的直接喊："五个槽干啥啊？养五只鸡？"
"养鸡还得十只起步呢，五只不够下的。"
孤烟暮蝉挠了挠头。说实话他不太在乎，杂役就杂役，种地养花喂灵兽，比上辈子九九六强多了。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揣，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脑子里自己跟自己算了一笔账：五个槽，每个槽养一只灵兽，每只灵兽一天翻一倍。第一天五只，第二天十只，第三天二十只。这玩意儿好像叫指数增长，他上辈子写代码最常用的算法。第一天一分钱，第三十天能买下整个驭兽宗。
他笑了一下，自己嘀咕："五就五吧，五分钱翻三十天国库也扛不住。"
旁边那个喊他养鸡的还在笑，孤烟暮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一个连指数都不懂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刚要挤出人群，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突兀，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狠狠撞了一下山门。孤烟暮蝉脚下一个趔趄，扶住旁边的柱子。队伍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问："地震了？"
话没落，第二下震动来了。比第一下猛十倍，整个广场的石板都在跳，远处的山峰上扑簌簌往下掉碎石。紧接着，山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一块天大的铁板被人从中间撕开。
孤烟暮蝉抬头。
山门外围的守山大阵，裂了一道缝。那道缝从阵基一直延伸到半空，边缘冒着黑烟，像一只眼睛慢慢撑开眼皮。
裂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那脑袋有半座殿那么大，通体漆黑，鳞片像铸铁，眼眶里两团幽绿的火。它探出半个身子，仰头吼了一嗓子。
那嗓子直接把人吼懵了。孤烟暮蝉感觉耳膜像被针扎了一下，旁边好几个弟子直接蹲地上捂耳朵。
"墨鳞蛟——"不知谁嚎了一嗓子，"荒古级！封印提前破了！"
广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刚才还挤着看测试的人潮水一样往后退，有人摔倒了被人踩着手，哭爹喊娘的。执事们反应算快，抽出兵器往前顶，但孤烟暮蝉看得清楚，那几个执事腿都在抖。
三条人影从主峰方向射过来，落在墨鳞蛟面前。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驭兽宗大长老，孤烟暮蝉在入门手册上见过画像。老头手一抬，身前腾起三道兽影，两头金毛吼、一条碧鳞蟒。
"孽畜！封了你三百年还不老实！"
老头一挥手，三头灵兽扑上去。墨鳞蛟连动都没动，尾巴随意一扫，两头金毛吼像皮球一样拍飞出去镶在山壁上，碧鳞蟒缠上去绞了两下，被墨鳞蛟一口咬住甩出去三丈远。
三个长老躺了俩，剩下的那个拖着断胳膊往后撤，脸上血色全没了。
墨鳞蛟仰头，口吐人言，声音像砂纸磨铁锅："驭兽宗？呵，一群靠畜生吃饭的废物。"
广场上没一个人敢接话。
孤烟暮蝉站在人群边缘，本来已经挤到出口了，这时候按理说他应该拔腿就跑。他也确实迈出去一步了。
但"靠畜生吃饭"这几个字让他顿了一下。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也被骂进去了。倒不是多有宗门荣誉感，纯粹是这畜生嘴太臭。
就在这个当口，他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一道意念浮上来，没什么声光特效，就一行字，像手机弹窗。
"检测到可契约对象。当前契约上限：1/5。是否进行契约？"
孤烟暮蝉看了一眼墨鳞蛟。三十丈的身躯，黑鳞铁甲，一口能吞半个山头。
又看了一眼自己兜里。考核刚结束，发的那张空白兽牌还没焐热，最劣等的那种，路边摊货色。
他犹豫了两秒。两秒里墨鳞蛟又一尾巴抽塌了半座演武场，碎石飞溅，砸得他胳膊生疼。
孤烟暮蝉把兽牌掏出来了。
"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也跑不过它。"
他把兽牌往地上一拍。牌面碎裂，白光一闪，一只巴掌大的青羽雀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全场几百双眼睛——包括正在往后退的弟子、躺在地上的长老、还有墨鳞蛟——都看了一眼那只麻雀。
安静了大概两息。
"他妈的，拿麻雀打蛟龙？"
这话不知道谁喊的，但也是所有人心里想的。孤烟暮蝉自己也觉得挺离谱的。青羽雀，驭兽宗最基础的灵兽，外门弟子人手一只，除了送信和啄米没有任何实战价值。
但下一秒，那只青羽雀裂开了。
说裂开也不准确，它是直接一分二、二分四，像水面上同时炸开两个涟漪，眨眼之间四只变成了八只。八只青羽雀围着墨鳞蛟的脑袋转了三圈，十六只。十六变三十二的时候，墨鳞蛟终于开始甩头，想把它们赶走。
三十二变六十四的时候，漫天的青羽雀已经像一片青色的雾，遮住了墨鳞蛟半条脊背。六十四变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八变二百五十六。
孤烟暮蝉站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也有点懵。他知道自己能分，但不知道能分这么快。他上辈子写程序，递归函数跑起来也是这个节奏，但代码跑得快和麻雀跑得快是两码事。
那二百多只麻雀铺天盖地往墨鳞蛟身上怼，啄鳞片缝、啄眼眶、啄腮帮子底下那点软肉。墨鳞蛟吼得山响，一爪子拍死三四十只，剩下的继续往上扑。死的化成灵光消散，活着的还在分。
孤烟暮蝉觉得脑袋开始发沉，像有人从他后脑勺往外抽东西。灵气在往下掉，按这个速度撑不了多久。
但墨鳞蛟比他撑不住了。
荒古妖兽不怕硬碰硬，它怕的是这种怎么打都打不完的东西。拍死一百只，回头一看又冒出来两百只，漫天的青色小点跟长了腿的牛皮癣一样糊在它脸上。
它开始往后退，巨大的身子撞在山门上，鳞片上全是啄痕。
孤烟暮蝉看准它后退的间隙，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上辈子搞算法，最擅长的是排列组合。眼前这些麻雀分布太散，攻击力不够集中。他闭上眼睛，意念往上一推——散开的雀群开始收拢，一圈一圈往外排，形成同心圆。
像个漩涡，也像个靶子。
最内圈的麻雀往墨鳞蛟的眼睛上扑，外圈的卡住它甩头的空间，层层叠叠往里压。墨鳞蛟的脑袋被无数双翅膀糊住，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它开始慌了。尾巴乱抽，撞塌了剩下的半座演武场，但青羽雀根本不从地面走，全是天上飞的。它拿它们没辙。
孤烟暮蝉双腿一软，坐地上了。灵气见底了，脑子像被人搅拌过一样又胀又空。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墨鳞蛟已经被雀群困成了一个原地打转的黑色陀螺，吼声里带上了焦躁和……害怕？
大长老从地上爬起来，嘴巴张着，白胡子沾了血一抖一抖的。他看了孤烟暮蝉一眼，又看了看天上那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点，再回头看了一眼孤烟暮蝉。
孤烟暮蝉坐在碎石堆里喘气，满头汗，衣领都湿透了。他对着墨鳞蛟竖了个中指。
"你骂谁靠畜生吃饭呢。"
墨鳞蛟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声音比之前弱了一半。长老们趁机扑上去加固封印，一道道光链缠住它的脖子和四肢，把它慢慢往后拽回裂缝里。
裂缝合拢，山门恢复原状。天上那二百多只青羽雀没了灵气供养，一只接一只消散成光点，最后连最初那只都没了。
广场上一片狼藉，碎石、断柱、被踩掉的鞋。几百号人站着坐着躺着，没一个说话的。
孤烟暮蝉坐在地上缓了半天的劲，准备爬起来找口水喝。
头顶传来风声，一个人落在他面前。白袍，长发，腰上别着一块紫色令牌——宗主令牌。驭兽宗宗主，平时只在画像上见，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宗主低头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悲。
"你叫什么？"
孤烟暮蝉仰着头："孤烟暮蝉，今天刚考的，五个槽。"
宗主沉默了大概三息。
"来内门。"
旁边那个断胳膊的长老凑上来，小声说了句："宗主，他才五个槽……按规矩……"
宗主头都没回。
"五个槽的能放万兽阵？"
长老闭嘴了。
孤烟暮蝉坐在地上，看着宗主的白袍下摆，心想：得，又他妈的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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