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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Salvaging Demons

Chapter 7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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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e Art of Salvaging De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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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天半。

虎口的伤第二天早上结了一层薄痂,不敢用力攥拳头,别的东西不碍事。左肩胎记的温度彻底退下去之后皮肤上留了一圈淡淡的红印子,摸上去平平的跟正常皮肉没两样。

第三天早上天没亮孤烟暮蝉把铺子门锁了。

锁之前她把该带的都装了:烟杆别腰后,铁尺揣怀里,木匣子用一块粗布裹了斜挎在肩上。柜台上那只刻着"南"字的陶坛子她想了想没带上,黑布叠好重新封进坛子里,搁在柜台底下最角落的位置,又拿几件旧衣裳堆上去盖住。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铺子这间土屋住了三年,泥墙都挂满了她随手钉的钉子、拴的绳子、插的干草棍子,乱糟糟的但待着还算舒服。她把门扣搭好,拿一根铁丝别住锁鼻,拍了两下门板。

走了。

汉子在镇口等着她。他怀里没抱罐子,可能把王老栓寄放在了家里,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见她过来迎了两步,把包袱递到她跟前。

"老板娘,这是剩下的钱。还有干粮,俺烙的饼,够吃五六天。"他说着又往包袱里塞了一样东西,一个扁扁的小瓷瓶,"这是俺爹让给的,说——说你要往南走,身上带点这个。"

孤烟暮蝉接过来把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冲鼻子的药味儿扑出来,苦中带凉,像薄荷掺了甘草又晒了半年的那种味儿。她把塞子塞回去揣进怀里。

"你爹醒了?"

"醒了。昨天夜里烧了三炷香他才聚起来,说了半宿话。"汉子搓了搓后脖子,"他说孙瘸子去凉州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孙瘸子天天在他跟前转悠,问他古井北面那片沙地他熟不熟。他以为孙瘸子想合伙挖药材,就答应带路,结果到了地方孙瘸子半道上说肚子疼蹲下了,让他先去前面探探。他刚走到井边上就……就滑下去了。"

孤烟暮蝉把蓝布包袱系在肩上斜挎着,跟木匣子一边一个。"孙瘸子给他指地方的时候,手里拿什么没有?"

汉子想了想:"俺爹说——孙瘸子拿着一张纸。黄色的纸,上头画了个圈。俺爹还问那是啥,孙瘸子说地图。俺爹说那张纸看着眼熟,像你在铺子里头用的那种。"

黄纸。画圈。孤烟暮蝉脑子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变化。她铺子里的黄纸跟外面卖的不一样,是她自己拿旱莲草汁泡过后晾干的,纸面上带着极浅的藕荷色,一眼就能认出来。

孙瘸子手里有她的纸。要么他来过她铺子,要么他跟给她留功法的人是一路的。

"行了。"她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回去看你爹去。他再醒了你替我跟他带句话——铁牌子的账我记着呢,回头缓过来再细问。"

汉子点了点头,退了两步,嘴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冲她弯了弯腰,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老板娘,要是凉州那边不好待,你还回来。"

孤烟暮蝉冲他摆了摆手。没回话。

她转身沿着那条向南的土路走。天刚擦亮,风是凉的,沙面上一层薄薄的潮气,踩上去脚印子压得齐齐整整的。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戈壁滩,碎石子和干枯的骆驼刺挤在一起,偶尔有几丛芨芨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子全焦了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热劲儿也跟着上来了。她把草帽往下压了压,从包袱里掏出汉子烙的饼掰了一块嚼着。饼干硬,费牙,但管饱。她一边嚼一边看着前方的路,路面被日头晒出地气,扭曲得跟水底看东西似的。

这条路她走过。脚底板有记忆,每一步踩下去的路感都微微发涩,像踩在一层薄冰上。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她知道自己曾经从反方向走过一回——从南往北来,拖着这双腿,拖着这具什么都不知道的身子,三天三夜没合眼,走到骆驼镇的时候整个人靠在胡杨树底下就睡过去了。

这段记忆是碎片。她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想的,但她很清楚这不是编的。她两只脚的脚底板当时磨出来的茧子,养了整整一年才褪干净。

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孤烟暮蝉停下来看了看,屋顶塌了一半,泥墙被风蚀出大大小小的窟窿,门板早就没了,框子空荡荡地冲着路。她走进去歇脚,拿脚把地上的碎石和干羊粪蛋子拨到一边,靠着还算完整的后墙坐下来。

包袱解下来搁旁边,她把铁牌从怀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日光从破墙洞里漏进来一束,照在铁牌上把那些锈迹照得凹凸分明。"暮"字在斜阳底下显得更深了,笔画边缘起了一层毛刺,像是被什么人的手反复摩挲过几万遍。

她翻到背面。那些跟她胎记纹路一样的划痕今天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些。她拿指甲顺着划痕走了一遍,走到某一条的时候指腹蹭到了一处跟其他划痕不太一样的地方——很轻微的凸起,像砂纸上粘了粒细沙。

她把铁牌凑近了看。那处凸起非常小,针尖大小,嵌在划痕交汇的位置,颜色比铁牌本身的铁色偏亮,泛着一丝暗金。

孤烟暮蝉眯起眼盯着看了许久,然后从包袱里翻出短铁尺,拿尺尖轻轻刮了一下那个凸起。表层锈掉了之后露出来的东西是淡金色的,跟铁不是一种材质。她用指甲把它抠下来搁在掌心里,是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金屑。

淡金色。跟她施法吹出来的烟雾一个色。

孤烟暮蝉把这粒金屑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收到烟杆的烟锅里,拿火折子点了。金屑遇火没有烧,而是化成一小缕淡金色的烟,从烟锅里飘出来,飘飘悠悠地在她面前绕了两圈,朝南边去了。

她盯着那缕烟飘走的方向。它出了门,穿过破洞,一路向南飘进了暮色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边的霞光中,连个影儿都没留。

孤烟暮蝉把烟杆收回来重新别好,靠着墙闭上眼。外头天慢慢暗下来了,风从空门框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她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睁开眼站起来,把包袱重新绑好,走出土坯房。

路还在前面。天黑之后走路比白天费劲,但她不急。那缕烟去了南边,不管它最终落在什么地方,她都还来得及。

她走了没多远,身后的土坯房里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不大,像一块小石子从墙上掉下来磕在地上。她没回头。

王老栓最后那句话又浮上来了。"她找到你了。"这个"她"是谁,那张跟自己长得很像的脸是谁,那粒金屑为什么会出现在铁牌背面的划痕交汇处,这一切她想了三天也没想通。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她往南走的路上,不管到了凉州还是过了凉州,那张脸迟早会再出现。

孤烟暮蝉在夜色里走了一段之后停下脚步,把草帽摘了,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沙漠里的星星又密又亮,铺了满满一穹顶,像谁把银豆子洒了一地。

她对着星星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谁也听不见。

然后把草帽扣回头上,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身后骆驼镇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前方凉州还远,路在脚下一条灰白色的细线,被月光照着,隐隐约约一直延伸到看不清楚的地方去。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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