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教学楼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李野背着书包挤过去，看见一张新贴的通知。红头文件格式，标题写着"市级中学生田径选拔赛校内报名启动"。
他逐行看下去。
赛事分初赛、复赛、市赛三阶段，面向全市高中，项目涵盖短跑、中长跑、接力、跳远等。校内先组织选拔，优胜者代表学校出战。报名截止月底，初试在下月初。
纸是刚贴的，浆糊还没干透，边角微微翘着。围着的学生里有人念出声，有人踮脚拍照，也有人看两眼就走。李野没挤到最前头，站在人堆外圈，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初赛，复赛，市赛。三级台阶，一级比一级宽，一级比一级高。他想，自己这双腿，够不够踩上第二级，现在还说不好。可通知上那行"优胜者代表学校出战"，让他后槽牙不自觉地咬了一下。
李野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市赛。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之前所有的偷偷变强，所有的晨跑深夜，所有的面板跳动，一下子都有了方向。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能永远缩在校园里。系统给的力气，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才显得有意义。市赛，就是第一道门。
他想起这个月来那些五点半的清晨。天还没亮，小区路灯还亮着，他跑过早点摊，跑过河边步道，跑得腿肚子发酸，面板上的经验值才跳一小格。当时觉得苦，现在回头看，那些苦都成了这具身体的底子。门口那道门槛，他早就踩在脚底下了，只是今天才看清它长什么样。
"哟，你想报？"
夏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通知，笑："行啊，李野，你现在这身子骨，去试试短跑不算丢人。"
"看看再说。"李野松开书包带，语气平淡。
"别只看啊，月底截止。"夏栀戳他胳膊，"你七秒九那成绩，校内选拔稳进，市赛未必，但去见见世面也好。"
七秒九。李野记起那是上个月体育课摸底测的，当时他刚摸到系统的门，脚底还是虚的。放在以前，这成绩够他吹半年。放在这张通知面前，也就够格报个名。他嗯了一声，没反驳。
她说着，压低声音："对了，我刚看见个怪人。"
"什么怪人？"
"就刚才，公告栏那边站了个穿黑外套的男的，看着不像学生，也不像家长。盯着通知看了半天，又盯着你这边看了两眼，然后走了。"夏栀歪头，"我没多想，但现在想想，他那眼神不太对，像是在找人。"
"盯着我这边？"李野把"这边"两个字在嘴里过了过，问，"还是盯着这一片？"
"就你站那一片呗。"夏栀想了想，"他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深色的，捏得很紧。别的真没看清，他一走，我也去追热闹了。"
李野心里微动。
穿黑外套、不像学生家长、盯着通知又看他。
巧合吗？也许是路过的老师。但夏栀的直觉他信，这姑娘看人极准。
"长什么样？"他问。
"tall，瘦，戴帽子，看不清脸。"夏栀耸肩，"就一瞥，没太记住。你别紧张，可能我想多了。"
"嗯。"李野问，"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就朝校门那边，走得不快，还回头看了一眼。"夏栀眨眨眼，"你俩真有仇？"
"没仇。"李野笑了笑，"认识的人多了，怕谁惦记着。"
夏栀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再追问，从兜里掏了颗糖丢给他，转身哼着歌走了。李野把糖攥在手心，没拆。糖纸在他手里捏出细小的声响。
系统来源的线头刚从爷爷的旧日记里冒出来，市赛选拔又贴到眼前，现在又冒出个身份不明的黑外套男。三件事单独看都像偶然，凑到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排了排队。日记是周末发现的，通知是今天贴的，黑外套男也是今天出现的。日子挨得这么近，要说全是凑巧，他信不过。可要说这里面有谁在安排，他也想不出谁有这本事。李野把这颗疑心按下去，没让它冒泡。
他不喜欢这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他瞥了眼四周，走廊里人来人往，没谁在看这边。黑外套男要是真冲他来的，这走一趟，至少证明一件事：他最近在校园里的动静，已经进了某些人的眼。是好是坏，现在分辨不了，只能先提着。
上课铃响，人群散开。夏栀转身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想报就报啊，别磨叽！"李野冲她摆摆手，脚步没挪，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才跟着人流走。
走廊里人潮涌动，几个女生抱着刚印好的卷子从文印室出来，纸香混着油墨味飘过他鼻尖。李野走在人堆里，谁也没注意他。他心里那点乱，也被这喧闹裹着，一层层压实了。报名，训练，比赛。一步步来，别贪，也别怕。
第一节课李野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黑板上讲例题，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他握着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两圈，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张通知。他算过自己的底子，百米、跳远都有得拼，中长跑他天天跑，气也不虚。唯一摸不准的，是那身藏在身体里的劲，到底能撑他走到哪一步。
第二节课是英语。同桌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快滴到练习册上。李野把通知的内容在草稿纸角落默写了一遍，字很小，挤在页脚，写完就揉掉，塞进裤兜。他做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系统的事不能留字，那就连市赛的念头，也先在暗处窝着，等它真正长结实了，再挪到明面上。
下课，李野去了趟厕所，锁上门，调出面板。
等级 Lv.5，动态视觉未掌握，经验条在 Lv.5 中段。属性：体力十七，力量十八，速度十五，反应十七，恢复十四，协调十三。
距离市赛初试，还有十来天。
他算了一笔账。按现在的进度，十来天足够把动态视觉真正解锁，速度再涨一两级。到那时候，校内选拔稳进，市赛也有一拼的底气。
数字在眼前排开，看得久了有点花。他合上面板，隔间的白瓷砖上沾着水渍，头顶灯管嗡嗡响。他突然记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个人关着门算这些数字的。一个月前，他还缩在教室角落，连体育课都懒得动弹。现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具身体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他顿了顿，又算了一遍那头。十来天，按他现在的作息，够把速度再提一档。提上去之后，动作里的"不自然"也会跟着多一分。他得在解锁技能和藏住底牌之间，找一条缝钻过去。
面板在他眼前悬着，像一层薄薄的凉雾。他盯着"速度十五"那四个字，心里盘算：下月初试，如果一切顺利，他这双腿能跑出什么样，他自己都想提前看看。
但那个黑外套男，是个变数。
如果对方真是冲他来的，无论是冲系统，还是冲别的，他都得在暴露之前，把自己的"来路"铺瓷实。
跑步，加练，苦练生。这个身份要经得起任何人的查。
他想起爷爷日记里那句话，还有照片背面那句"奖杯是铁的，沉"。爷爷那阵风是吹过了，可吹过之后，那个拿了奖杯的年轻人，到底去了哪里，日记里一个字都没留。李野觉得，自己要走的这条路，得比爷爷走得更仔细些。每一步都踩实，每一分力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这样就算有人盯着他看，也看不出破绽来。
李野冲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水池。镜子里的男生，眼神比一个月前沉了。
他拧紧水龙头，又看了眼镜子。镜面上自己的脸被水珠划出几道亮痕，下颌的线条比开学那阵子利落了些。这具身体每天都在变，他自己最清楚。可到底该变多快、在人前露多少，他还没拿准。练得太狠，藏不住；藏得太深，又赶不上比赛。
他走出厕所，走廊里一切如常。学生们打闹，老师抱着作业本匆匆走。阳光从西窗斜进来，照在公告栏那张红头通知上。
有几个男生还围在公告栏前，指着报名表上的项目栏，你推我搡地商量报什么。李野没再凑过去。他隔着一整条走廊看那张红纸，纸上的字他早记熟了，再看一遍，不过是想让这份"要开始了"的感觉，在胸口多待一会儿。
李野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又看了一眼。
"市级中学生田径选拔赛"。
他觉得，自己这阵子偷偷攒的每一分力气，都在等着这道门开。
他试着回想报名那天，自己会不会紧张。想了一会儿，发现心里没有多少怕，多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渴。他想站上那条跑道，想看看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能跑成什么样。
口袋里那颗蓝星星硌着掌心。妹妹说"变厉害了要保护我"。父亲阳台上的背影还历历在目。爷爷旧日记里那句"十八岁的奇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某种更深的来历轻轻拴着。
而现在，市赛的门开了。
李野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握了握拳。
他决定报名。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日期，离月底还有十几天。时间够。领表，填名，交上去，然后就是埋头练。他不需要跟谁解释为什么动了跑步的念头，也不需要跟谁解释为什么练得这么狠。真要有人问，一句"想试试"就能挡回去。
不是明天，是今天。先去教务处领张表，把名字写上去。
至于那个黑外套男，无论他是谁，李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变强的路，从躲躲藏藏，要走向灯光下了。
他转身，朝教务处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