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名单是上周五定的。李野把校服换成短打，凌晨五点半就出了门。路过客厅时，爸爸还没起，厨房里飘着药味，他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到学校的时候，天刚亮，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集训第一天，操场比李野想象的正式。跑道一侧拉着红色横幅，印着校田径队的字样，风吹过去哗哗响。教练站在队伍前吹哨，高年级的体育生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压腿的压腿，说笑的说笑。李野跟着队伍站好，听见前面有人喊了声"周哥"，顺着声音看过去，他见到了周烈。
名字是他听别人喊的。高三体育生，校队主力，百米常年压在十一秒内，是学校田径圈的活招牌。人高马大，晒得匀称的麦色皮肤，走路带风，身后总跟着几个捧场的。周烈走过来的时候，李野在他面前显得单薄了一圈，站直了也只到他肩头。
李野本来在角落自己拉伸，周烈从他身边过，脚步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一个月从十二秒练到十秒七的?"周烈侧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恶意，只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像在看一件刚冒出来的新鲜玩意。
"差不多。"李野没抬头。
"差不多?"周烈乐了，转头跟同伴说，"现在的小孩，真敢吹。"
同伴们跟着笑，笑声里有种没当回事的轻慢。李野手上拉筋的动作没停，心里那口气却提了起来。他不是怕周烈，是怕自己在这种场合掉链子，被人当成笑话收进"速成选手"那一栏。
"我不是吹。"李野直视他，"计时员报的。"
周烈挑眉。他见过太多冒尖又很快消失的人，多半是某段时间猛练的虚火，撑不了多久。李野这种"一个月脱胎换骨"的说法，他本能不信。这点不信没藏住，全写在挑高的眉梢上。
"选拔决赛，"周烈把毛巾搭脖子上，"我看看你那十秒七，是真的还是数字游戏。"
说完他走了，留下一股汗味和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李野站在原地，把毛巾捡起来搭回肩上。那句"数字游戏"刺了他一下，他不喜欢这四个字。可他没有辩解，辩解是最没用的东西，决赛那天跑出来，比说一百句都强。
周烈走后，人群里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李野，问他是哪个班的。他报了班级，对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接。倒是远处有个体育生低声跟同伴说："就是他?那个一个月蹿出来的?""看着不像啊。"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他听见。李野没回头，继续压腿。这种议论他早有准备，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等决赛那天自己把嘴闭上。
赵阳凑过来，压低声音："周烈。校队一哥，心高气傲，但人不坏，就是看不起'速成'的。你惹他注意了。"
"我没惹。"
"你十秒七就够惹了。"赵阳嘿嘿笑，"不过他轻敌，这是好事。"
李野没接。他其实不轻敌。周烈那身肌肉和站姿，是常年积累出来的，不是他能短期追平的。动态视觉能帮他预判，可底子差距摆在那，真刀真枪未必稳赢。
但他有一样周烈没有的东西：睡眠也在涨经验。别人休息是休息，他休息是修炼。周烈练一个小时，他也练一个小时，可周烈躺下就停了，他躺下还有一条暗线在慢慢走。差距就在这一里一外。
集训的节奏比上课还紧。早上六点半到操场，先绕场慢跑三圈，再练起跑。教练在起点摆起跑器，一遍遍纠正姿势，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远。李野混在一群体育生中间，起初格格不入，他不算高，也不壮，往人堆里一站像半路混进来的。可三天下来，教练开始多看他两眼，他起跑那一下的连贯，比几个老队员还干净。
教练最看重起跑前三步，李野那三步以前总偏，跑着跑着往右侧飘。这一周他练到脚趾发麻，动态视觉帮他把重心轨迹画出来，右肩不自觉往下塌的毛病，硬是掰了过来。
第一天教练让全体跑了个五十米摸底。周烈跑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一瞬。他起跑压得很低，蹬出去那下带着股脆劲，五十米下来，比第二名快了小半个身位。教练没夸他，只让他示范起跑姿势。周烈没推辞，蹲下去摆好，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李野在后面看得仔细，把那一帧一帧刻进脑子里。
同样是练，周烈的每一步都有十年功夫垫底，那是他暂时补不上的。
周烈在队里话不多，训人的时候倒利索。他纠正新队员摆臂，说手肘别外翻，跟刀似的砍出去。新队员学得呲牙咧嘴，周烈也不笑，只让他再来。李野在旁边看，觉得这个人对跑步有种纯粹，他不讨厌这种纯粹。
这一周，李野把动态视觉喂到了四十多熟练度。教练示范起跑时，他盯着教练的脚踝和髋部，把发力顺序拆成画面存在脑子里；轮到自己练，慢镜头在眼前展开，哪里晚了一步、哪里重心没压住，一眼看清。实战里用得越来越顺，慢镜头从生涩变成自然，像呼吸一样张弛有度。
他没敢全程开着，一天里只挑两三次最关键的用，其余时候凭身体记忆硬跑。看得太准，落在行家眼里一样是破绽。
周烈偶尔在旁边练，余光总往李野这边扫。他注意到李野起跳的落点、出手的角度，都精准得不像"速成"。这让他那点轻蔑里，悄悄掺了点别的。李野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把周烈的目光记下了。他在对方眼里的位置，正在从"新鲜玩意"变成"需要看一眼的对手"。
集训第三天的分组对抗，李野被分到周烈一组。教练让他们各带一个新队员练起跑，李野带的是个圆脸，周烈带的是个高个儿。周烈示范完，让李野跑一组给他看。李野跑完，周烈没评动作，只说了一句："你起跑还行，别的东西，决赛再亮。"这句话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李野品了一路。
有天李野练折返，周烈正好收操，站在跑道边看了半程，开口："你最后十米在减速。"李野愣了一下，他是收着跑的，怕疲劳值透支，没成想被周烈一眼看穿。周烈没等他答话，拎着外套走了。那天晚上李野琢磨了很久，周烈那句话是提醒，也是试探。他决定决赛前，把最后十米的收着劲改成冲。
"你那小子，"周烈问赵阳，"真就练了一个月?"
赵阳装傻："你问他去。"
"我问了，他装。"
"那说明人家有秘密。"赵阳笑，"周哥，决赛见真章呗。"
周烈哼了声，没再问。
李野在远处听见，低头继续拉伸。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亮着。
【动态视觉 熟练度：46 / 100】
【下一级技能（瞬步）预计 Lv.10 解锁】
【当前等级：5（EXP 积累中）】
他看着"Lv.10 瞬步"几个字，心里有数。现在才五级，离瞬步还远。睡眠挂机每天入账的经验不多，但架不住日日不断，加上白天训练的消耗和恢复，进度条爬得不慢。他试着点开瞬步的说明，面板只回了一行字：【前置未满足，信息受限】。他啧了一声，系统比他想象的抠门。周烈就站在眼前，决赛就在下周。
队里开始有人赌周烈和李野谁赢。周烈稳坐校队一哥位置三年，没人觉得会输。李野听着那些议论，也不恼，只是把每天的节奏保持住。晚上加练，队里一个高三的跟他搭话，问他以前练没练过短跑。李野说没有。那人哦了一声，说那你天赋可以。李野没接，低头把起跑器位置又挪了半格。
天赋这两个字，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说出来没人信，索性不接。
吃饭的时候赵阳凑过来："周烈那人其实还行，就是嘴硬。你决赛要是真跟他拼，别跟他拼起跑，他起跑全校第一。"
"知道。"
"我说真的，你要实在跑不过，也没事，谁第一周都是第一。"
李野笑："你这话说早了。"
周末傍晚，他站在操场边看周烈跑了一组四百，压着圈速，呼吸稳得像钟摆。李野默默把差距记在心里。四百不是他的主场，可这种压节奏的稳，他得学。
那天下午他专门留在操场练了十组起跑，练到夕阳把影子拉长。最后一组，他蹲下去，发令哨响，蹬出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比早晨快了那么一点点。那点差值，在慢镜头里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回家，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看见他进门，问了句集训累不累。李野说不累。爸爸点头，也没多问。父子俩这些年话不多，但李野知道，爸爸每天留的那盏灯，就是一句话。
决赛前一晚，李野没加练，早早睡了。面板在闭眼后亮了一下，显示睡眠挂机已启动。他翻了个身，把明天要用的力气，一点点存进身体里。
手机屏幕亮了，是赵阳发来的消息：明天决赛，我请客。李野回了个笑脸，放下手机。他知道，明天之后，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临睡前，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小字：【短跑熟练度：73%】。比上周涨了五个点。他盯着那数字看了两秒，想着周烈那句"决赛再亮"，把灯拉灭。
李野躺在床上，最后又过了一遍周烈的起跑。动态视觉让他"看见"，可周烈是"不需要看见"。他的每一步都是肌肉记住的，是十年重复磨出来的本能。李野能靠的，只有预判和节奏，加上一样周烈想不到的东西。他闭上眼，面板的进度条在黑暗里慢慢爬。睡一觉，又是几千经验入账。
这一仗，他得靠动态视觉和那点底子，硬刚。
不慌。他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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