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把房门关紧,背靠着门板站了好几秒。
客厅里传来妹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母亲的应答声隔着墙,闷闷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还残留着刚才接住水杯时的触感,那只杯子落下来的速度,正常来讲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他接住了。而且快得连自己都没看清动作。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底层翻出一本练习册,摊开,假装写作业。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今早醒来时视野里那片半透明的东西。
面板。系统。不息体。
这几个字像刻在视网膜上。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和昨天一模一样,平凡的眉眼,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可身体里某种东西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很轻,像冬天换上厚被子后第一晚睡熟的踏实。
他放下手机,决定试一试。
试的方法笨得他自己都想笑。周一早晨六点,他比平时早起了四十分钟,套上运动鞋下楼,绕着小区外圈慢跑。
小区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扫地的阿姨拖着大扫帚,扬起一片灰。李野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他数着步子跑,一步,两步,把呼吸调匀。
第一圈跑得并不轻松。十八年没正经练过,肺像破风箱,腿沉得像灌了铅。可跑到第三圈,视野右下角浮起一行小字:体力加一。
小区外圈一圈四百米,路灯隔一段亮一盏,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早起的老人提着保温杯在广场上甩手,见他跑过,多看了两眼。李野顾不上他们,腿上的酸胀顺着膝盖往上爬,每迈一步都在提醒他,这具身体欠练欠了太久。
李野脚下一绊,差点栽进绿化带。
他扶着路灯杆喘气,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不是幻觉。刚才那一下,实打实涨了。
从那天起,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能偷出来的时间,全拿去喂这个系统。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早起跑步,课间快走,午休加练,睡前深蹲。写完又删了,这些事记在脑子里就够了,字落在屏幕上,万一被人看见反而说不清。
课间十分钟,别人趴桌睡觉,他绕着操场走快步,手臂摆动带点刻意的力量感。午休,他不去小卖部,躲器材室做俯卧撑,一组二十个,做三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晚上睡觉前,再加三十个深蹲。
操场边的白线被踩得发白,他绕着圈走,膝盖抬得很高,摆臂带风。有同学从旁边过,问他在干嘛,他说溜达消食,对方哦一声就走了。没人多想,一个吊车尾体育生练起来,在谁眼里都是三分钟热度的事。
每一项结束,面板都会轻飘飘跳一下。跑步给体力,俯卧撑给力量,深蹲给协调。他很快摸清了规律:不同的动作,涨的属性不一样,动作越标准、负荷越真实,跳得越多。
他试着把动作做得更标准些,俯卧撑该沉到胸口贴地就沉到贴地,深蹲该蹲到九十度就蹲到九十度。面板跳的数目肉眼可见地多了一点,像在回应他的认真。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睡觉。
白天练出来的,晚上睡觉也在慢慢攒。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进账,比明明白白跳数字更让他心惊,像有人在暗处替他数着每一分辛苦,一分都不肯少给。
周三凌晨,他起夜上厕所,顺手看了眼面板。睡前力量还是十一,这会儿变成了十二。
他愣在卫生间门口,凉水溅到脚背才回过神。
厕所的灯昏黄,镜子里映出他半张脸。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肌肉还是软的,可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劲儿骗不了人。客厅里传来父亲均匀的鼾声,一家人都睡得沉。
白天练,晚上睡,都在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攒。这个系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人变强,是让人停不下来地、连觉都不白睡地变强。
他靠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心跳快得不像半夜。
瓷砖的凉意顺着后背渗进来,他把手心贴在墙上,冰一下发烫的掌心。凌晨的房子很静,只有冰箱嗡嗡地转。他借着这点动静,把呼吸一点一点压回正常。
兴奋只持续了三秒,紧接着涌上来的是警惕。
他见过那种熬夜打游戏猝死的新闻,也见过为了练块儿把膝盖跑废的例子。系统给了他一条直路,可直路也可能把人带沟里。身体是他唯一的本钱,他不想用透支来换进度。
这种东西,说出去没人信,信了也未必是好结果。被当怪物研究,被当成作弊工具,他一个普通高中生招架不住。
他把能想到的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拉去体检,被老师找谈话,被同学当异类。没有一条是他想要的结果。这条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还得走得小心。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新闻,什么天才少年被各路机构围堵。他不是天才,但他现在握着的这张牌,比天才还离谱。
李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
不能声张。至少现在不能。赵阳都不行。
赵阳从小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家里打个喷嚏都能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说,说了,等于把赵阳也拖进这个说不清的坑里。等他确定这系统不会反咬一口,再作打算。
他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想:三天。给自己三天,让体能有个肉眼可见的变化。不用惊天动地,只要体育课跑圈不再吊车尾,只要陈彪再来找茬时他能站直了不退。
这个目标不大,刚好卡在说得过去和藏得住之间。
早晨的教室乱哄哄的,课代表追着人收作业,几个男生凑在暖气边啃包子。李野坐在座位上,照常交作业,照常和同桌聊两句昨晚的球赛,表现得和平时分毫不差。只有他自己知道,交作业时伸出去的手,比上周稳了不少。
第二天课间,他故意把笔从桌沿碰下去,在笔尖触地前用两根手指夹住。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意外,面板却老老实实跳了一下:反应加一。
同桌正趴着补觉,压根没抬头。李野把笔重新放回桌沿,手指摩挲着笔杆,想再试一次,又压住了念头。试得太勤,动作太顺,早晚有人看出门道。他决定把这招留到没人注意的时候再用。
他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反应也在涨。这是最让他安心的一项,反应快不代表力气大,不代表能打赢谁,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突然变得机敏,旁人最多觉得他细心了点,不会往别处想。
中午他去小卖部买水,故意走得快一点,从人堆里侧身穿过,胳膊几乎没碰到任何人。收银的阿姨多看了他一眼,他低头扫码,装作没发现。
周六晚上,家里大扫除。母亲周慧擦高处的柜子,踮着脚够不到最上层。李野走过去,随手一举就把尘掸递了上去。
母亲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胳膊什么时候这么有劲了?"
"最近早上跑跑步。"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母亲哦了一声,没多想,转头继续擦柜子。
周慧转身继续擦柜顶,嘴里哼着那首老歌。李野站在梯子边上,帮她递了块抹布。有些事不用解释得太满,一句"跑步"足够糊弄大多数人,只要他别把变化抖得太明显。
李野垂下手臂,看了眼面板。力量又跳了一点。他意识到,这种随手会变多,多到旁人迟早察觉。到那时候,他得有一套说得过去的理由,跑步,或者在家偷偷练。
擦完柜子,周慧又指派他去拖客厅的地。李野握着拖把,把动作放慢,故意拖得笨手笨脚,跟从前没两样。可地板反光里,他看得出自己肩膀的线条绷出来了,藏在宽大的校服下,不算显眼。
他已经在想退路了。这说明他没被冲昏头。
周日,他特意没加量,老老实实睡到自然醒。醒来面板安静地停在原本的位置,没有异常暴涨,也没有倒退。规律稳得像钟表。
睡到自然醒的滋味和平时赶早跑不一样,整个人像一块被水泡开的干木耳,舒展、松快。他躺了一会儿才起来,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床尾。
他坐在床边,把这一周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体力从九到十四,力量十一到十六,速度八到十二,反应十到十五。都不算离谱,放进一个偷偷练了半个月的普通高中生身上,勉强解释得通。
他把这些数字和班里的体育生对了一遍。王浩那种天生快,一出生就在终点线上;他这种后天攒的,底子薄,得用更多的时间去磨,唯一的便宜,是睡觉也能涨。这么一比,老天爷对他还算客气。
李野把被子叠成方块,和妹妹的卡通被并排摆好。
周日傍晚,他坐在书桌前把新练习册的封面擦了又擦。楼下传来小孩追逐的笑闹声。他盘算着,等体能真练起来的那天,自己大概也会成为被人追着问"怎么练的"的人。得提前想好答案。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三天的小目标只是开胃,后面要有更大的舞台,才能把这张牌打出声来。
他盯着窗外的晨光,手心微微发热。
先偷偷变强,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所有人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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