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自习课，教室里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得哗哗响，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道斜影。李野正对着英语卷子犯困，沈清浅走到他桌前，把一本练习册推到他桌上，推过来的动作很轻，练习册的边角正好压在他卷子的空白处。
周一的课表排得满，上午连着三节主课，教室里的空气闷着一股困意。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埋头刷题。沈清浅的桌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她走过来的时候，经过两排课桌，没惊动任何声音，只在李野桌前停稳。
"这道题，"她指着一道物理压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你讲讲思路。"
李野低头看。题不难，他脑子本来就不差，缜密是底色。他三两句说了思路，从受力分析讲到能量守恒。那道题是带电粒子在磁场里的运动，李野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遍轨迹图。第一遍他按常规思路走，讲到一半觉得绕，又换了个切入角度，从洛伦兹力做功为零下手，两步就推到结论。
沈清浅听思路的时候没有插嘴，也没有点头，只在李野讲到关键处时，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他讲完，她没立刻接话，隔了两秒才开口。
"你讲得比我想象的清楚。"她说。
"……谢谢?"
"不谢。"沈清浅拉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查了下，你这学期月考，物理从班里中游到了前几。数学也涨了。可你明明说，自己'成绩中等，班里前二十'。"
那本笔记本摊开的一页，李野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数字，排成几列。她大概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记了。她翻页的动作很快，没让他多看，可那一页的内容，李野记住了个大概：都是关于他的。
李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沈清浅是学生委员，查成绩单有正当理由，可她不声不响把这件事记到现在，说明她早在初赛那天就在注意他了。
"这不矛盾，"他稳住，"前二十也是中游偏上。"
"是吗。"沈清浅抬眼，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看他，"那体能呢?上个月百米十二秒出头，这个月十秒七，选拔决赛十一秒零六。成绩涨，体能涨，连讲题都清楚了好几个档次。"
她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搁在桌上。
"李野，一个人突然全方位变好，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撞了大运，中了个什么刺激。另一种……"她顿了顿，"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推着你。"
李野后背有点发紧。沈清浅这姑娘，逻辑链铺得又稳又密，像下棋，每一步都踩在他没防备的缝上。她把成绩单、体育课记录和今天的讲题串成一条线，那条线正慢慢收拢。
"你想说我是第二种?"他笑，装轻松。
"我没说。"沈清浅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下，"我只是，会盯着你。"
她走了，背影笔直。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李野盯着她背影，直到人消失在教室门口，才发觉手里的笔已经握出汗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邻桌的同学探头看了眼沈清浅留下的练习册，又缩回去。李野把练习册翻到那页，发现沈清浅在他讲过的步骤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同桌问："你俩说啥呢?"李野说"讲题"。同桌哦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她怎么找你讲题"，又低头刷题了。李野没接话，心想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赵阳从后面凑过来："清浅又找你?她问啥了?"
"物理题。"
"嗐，我还以为她要跟你表白。"赵阳松口气，"不过李野，清浅那脑子，你瞒不过她的。她认定了的事，能追到底。"
"我知道。"
"那你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李野把练习册推回去，"她没证据，只是猜。"
"猜也够呛。"赵阳挠头，"那姑娘较真起来，校长都怕。"
赵阳又压低声音："她今天没带那本记录本吧?"
"哪本?"
"就她那本破本子，天天记东西的。"李野说没注意。赵阳啧了一声："那本子她宝贝得很，谁都碰不得。她要是拿它记你，你可真摊上大事了。"李野心头一跳，面上没露。他也没把"盯着你"那三个字告诉赵阳。有些事，说出去只会让赵阳跟着担心，或者跟着起哄。他一个人把那个词压在舌根底下，等它发酵。
李野没接。他心里其实在盘算另一件事：他并不把沈清浅的"猜"当威胁，她猜得再准，方向也是错的。可"盯"这个字让他不舒服，他活十八年，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像被一杆看不见的秤称着。但换个角度想，沈清浅的"盯着"也是件好事。至少说明，他在别人眼里，从一个"不起眼的中等生"，变成了"值得研究的现象"。
这本身，就是变化兑现的证明。
放学，李野绕去图书馆，借了本运动生理学。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一下子走空了，李野把卷子收进书包，独自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走廊里的日光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在墙上，长长的一条。他得把"变好"包装得像科学。万一沈清浅真问死，他能甩出一套"科学训练+作息调整"的说法，圆过去。
图书馆的灯管嗡嗡响，他站在书架前翻了翻目录，把几页关键章节折了角。体育类书架前的书不多，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几个写作业的。李野的手指从一本本厚厚的书脊上滑过，最后抽了那本运动生理学，翻到目录页，把"神经肌肉适应""训练适应"几个词念了一遍，觉得这些术语够唬人。
管理员认得他，问他怎么借起体育书来了。李野说随便看看。管理员哦了一声，把书递过来，指尖点了点书脊："这书借的人不多，倒是你们学校短跑队的人借过。"李野接过书，没接话。
系统面板在他走路时安静亮着。
【动态视觉 熟练度：58 / 100】
【当前等级：6（EXP 积累中）】
【下一级技能（瞬步）预计 Lv.10 解锁】
等级到六了。李野有点意外，睡了一周多，加上集训的消耗和恢复，居然悄无声息爬了一级。他盯着那行字，想起初赛时自己还是五级。两周不到，从五到六，比预想的快。系统没说升级有什么好处，只在经验条旁边亮起一行小字：【体力恢复效率小幅提升】。他啧了一声，这系统，好处给得比话还少。
李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面板又调出来看了一遍。动态视觉的熟练度五十八，等级六，下一级技能还挂在七级之外。他算过，照这个速度，暑假前能摸到七级。到时候面板会解锁什么，他不知道，但经验条每往前一格，他心里的底就厚一分。
他想起沈清浅那句"会盯着你"，又看了看面板上那行"体力恢复效率小幅提升"。一个是人的眼睛，一个是系统的数字，两样东西同时落在他身上。他有点明白，为什么系统要把"暴露风险"挂在提醒栏里。他不能停，可也不能跑得太显眼。其实沈清浅有句话说对了，李野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的思维确实变快了。
做题的时候，脑子里的路径比从前清晰，几步就绕开死路。他说不清这是系统附带的，还是练体育练出来的专注，反正结果是好的，他暂且当作两者都有。
他合上书，走出图书馆。图书馆门口的风比教室里凉，他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李野下台阶时差点踩空，扶了一下栏杆才站稳。他摇摇头，把沈清浅那页笔记从脑子里赶出去。想再多也没用，与其猜她记了什么，不如先把该练的练扎实。
晚风里，沈清浅抱着书包从对面过来。两人擦肩的瞬间，李野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她的脚步却停住了。
"李野。"
"嗯?"
"你借运动生理学的书。"她看了眼他手里的封面，"巧了，我也借过这本。第三章，神经肌肉适应，讲训练怎么让人变快。"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你有空，可以重点看那章。"
说完她走了，留李野站在风里。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你看第三章的时候，可以配合着看看图四十九。那张图讲的就是适应曲线，人受刺激之后，身体需要一个周期才能长出新的能力。"她说完，没等李野接话，已经转身走了。风把她书页吹得翻动，她走了一段路才抬手按住。
李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封面被他攥出几道指印。这姑娘，连他借什么书都看见了。李野苦笑。她最后那句话，听着是建议，更像一句警告：她读过这本书，所以她知道，书里能解释的东西，到不了十一秒零六。
回家的路上，李野把书夹在腋下，步子比平时快。他知道，沈清浅那句"重点看那章"，是把他往"科学训练"这条路上引。可她不知道，那条路本身就是他编出来的壳。他在壳里躲得越久，她拆得就越狠。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到家后，李野把书翻开，翻到第三章。白纸黑字的术语他看了一半，又从头看起。他承认书里的理论说得都对，可那些曲线和数据，套不到一个睡一觉就能变强的身体上。有些东西，书里写得再明白，也解释不了他腿上的力气从哪来。他把书搁回床头，摸了摸兜里的纸星星，把它放回原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想着明天还要早起训练。沈清浅的笔记本，他管不住；能管住的，只有自己每一天的跑道。关灯之前，他把第三章的折角抚平了。明天还要上课、训练、应付沈清浅的目光，日子排得满满当当，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比起从前那个窝在教室后排的人，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忙得脚不沾地的自己。
经验还在涨。可有些目光，比系统难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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