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阵修整的消息在苍茫界传开后，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阴九幽。
幽冥谷谷主，金丹初期，亦正亦邪，行事诡异。烈焰宗和幽冥谷的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但阴九幽占了东荒矿脉之后，处境并没有好转——赵破军虽然修为倒退了，但烈焰宗的底蕴还在，幽冥谷单独占据矿脉，根本守不住。
阴九幽需要盟友。而苍茫界现在最会搅局的人——就是沈搅。
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幽冥谷的人来了。
沈搅是被铁憨叫醒的。
"沈哥！院外有人！"铁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紧张得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沈搅揉了揉眼睛，披了件衣裳走到院门口。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袍蒙面，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的灵压波动稳定而内敛，至少是筑基后期。
"沈搅？"黑袍人的声音沙哑。
"是我。"
"我家谷主有请。"
沈搅挑了挑眉。阴九幽亲自来请？这面子给得够大了。
"去哪？"
"城外十里，枯木林。"
"现在？"
"现在。"
沈搅想了想，回头对铁憨说："你去跟苏师姐说一声，我出去办点事。"
"沈哥，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叫人就行。"
沈搅跟着黑袍人出了落星宗，一路向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枯死的树林。枯木林里没有月光——不是被云遮了，是被阵法遮了。整片树林笼罩在一层幽暗的灵力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跟我走。"黑袍人在前面引路。
沈搅跟着他穿过了几道弯，最后在一棵枯树下停住了。
枯树下面坐着一个人。
阴九幽。
他比沈搅想象的更瘦——瘦得像一根枯枝，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里，但眼神却锐利得像两把刀。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道袍，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沈搅？"阴九幽的声音很轻，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阴谷主。"沈搅拱了拱手，"大半夜请我来，有什么事？"
"你来苍茫界多久了？"
"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阴九幽笑了一声，"两个月就搅了烈焰宗和幽冥谷的合作，搅了天璇宗的征收令，又搅了天机门的大阵。你——"他看着沈搅，"不像是普通的废柴。"
"我就是普通的废柴。"沈搅说，"只是这地方太弱了，废柴也显得厉害。"
阴九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帮我搅烈焰宗，我帮你——提升修为。"
沈搅的眼睛眯了起来。提升修为？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有吸引力了。练气三层卡了十八年，如果能突破——
"怎么提？"
"幽冥谷有一种功法，叫'噬灵诀'。"阴九幽说，"可以吞噬妖兽的灵力转化为自身的修为。对别人来说，这种功法副作用太大——噬灵不净会反噬自身。但你的灵根——"他停顿了一下，"很特殊。"
沈搅的心跳加速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灵根特殊？"
"我看过你修整天机阵的手法。"阴九幽说，"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灵力控制力不可能达到那个水平——除非他的灵根在自行吞噬灵力，只是在表面上显示为'修为低'。"
沈搅的瞳孔缩了一下。
阴九幽猜到了——或者说，猜到了一部分。
混沌灵根。他的修为之所以低，是因为混沌灵根在吞噬灵力筑基。这件事他自己也是到了苍茫界才隐约意识到的，但阴九幽居然看出来了。
"你的条件呢？"沈搅问。
"帮我夺东荒矿脉的控制权。"阴九幽说，"现在矿脉名义上归幽冥谷，但赵破军随时可能反扑。我需要一个——搅局者。让赵破军分不出精力来对付我。"
"你想让我继续搅烈焰宗？"
"对。你搅得越厉害，赵破军就越忙。他越忙，就越顾不上矿脉。"
沈搅想了想。
"噬灵诀——你自己用吗？"
"我用过。"阴九幽的声音低沉，"副作用太大了。我的金丹就是被噬灵反噬伤了根基，否则——"他没说下去。
沈搅理解了。噬灵诀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快速提升修为，用不好会伤根基。阴九幽自己就是受害者。
"你的意思是——我的灵根特殊，可以避免反噬？"
"至少——反噬的风险比别人低。"阴九幽说，"混沌灵根天生能吞噬一切灵力，噬灵诀的杂灵对你来说不算问题。"
沈搅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用噬灵诀。"他说。
阴九幽的眉毛抬了一下。
"为什么？"
"噬灵诀要吞噬妖兽灵力——说白了就是杀妖取丹。这事我不干。"沈搅说，"我虽然搅局，但我不杀人不杀兽。搅局和杀生是两码事。"
阴九幽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怎么提升修为？"
"我自己想办法。"沈搅说，"至于帮你搅烈焰宗——这活我接了。不图噬灵诀，就当——还你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赵破军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幽冥谷。"沈搅说，"是天璇宗。征收令暂停后，天璇宗外事堂的人迟早要来核查。赵破军如果在这个时候对幽冥谷动手——天璇宗的人会认为他'不安分'，征收令可能直接恢复。所以，他短期内不敢动你。"
阴九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动？"
"因为他的修为倒退了。"沈搅说，"金丹中期巅峰跌到中期初期，这个差距不是小事。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恢复修为，不是打仗。而你占了矿脉，正好给了他一个'不动手'的理由——不是我打不过你，是我现在不方便打。"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确实不是普通的废柴。"他说，"普通废柴想不出这些。"
"我这不是废柴，是搅屎棍。"沈搅纠正他，"搅屎棍的用处就是——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看到了。"
阴九幽站起来。
"好。你帮我搅烈焰宗，我——"他想了想，"我给你苍茫界的情报。幽冥谷的情报网，不比万宝阁差。"
"成交。"沈搅伸出手。
阴九幽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枯木林里握在一起，月光被阵法遮蔽，四周一片黑暗。
但沈搅知道——他又多了一条情报线。
幽冥谷的情报网。加上万宝阁的商业网络、天机门的阵法支持、落星宗的战力——四条线了。
"阴谷主，"沈搅松开手，"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五宗会盟时带来的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阴九幽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箱子？"
"万宝阁的消息。"沈搅说，"你带着箱子来参加会盟，又带着箱子走了。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那是一个——古修时代的遗物。"他最终说，"在东荒矿脉深处发现的。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搞清楚。"
"古修遗物？"
"嗯。跟混沌有关。"
混沌。
沈搅的心跳又加速了。
"你能让我看看吗？"
"不能。"阴九幽摇头，"但——如果你能帮我稳住矿脉，我可以让你研究一下。"
"研究？"
"只研究，不带走。"
沈搅想了想，点头。
"行。"
他转身离开了枯木林。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转的全是"混沌"两个字。
古修时代的遗物。跟混沌有关。他的混沌灵根——也许不只是天赋，也许是某种——遗产。
沈搅抬头看天，苍茫界的夜空依然璀璨。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落星宗，苏灵溪在门口等着他。
"去哪了？"
"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以后再说。"沈搅笑了笑，"先睡觉。"
苏灵溪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
沈搅点了点头，走进了院子。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阴九幽说的那句话——
跟混沌有关。
混沌灵根。噬灵诀。古修遗物。
这一切之间，有没有联系？
沈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管他呢。"他对自己说，"搅屎棍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把眼前的局搅完再说。"
然后他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团混沌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旋转。
光芒里有一个模糊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清。
但那句话一直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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