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城的事情办完,沈搅和苏灵溪返回落星宗。
路上,苏灵溪问了沈搅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在天璇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坑人。"苏灵溪说,"你在天璇宗十八年,是不是也到处坑人?"
沈搅想了想,摇头:"不是。在天璇宗我是被坑的那个。"
苏灵溪愣了一下。
"十八年大比年年垫底,你以为只是我修为低?"沈搅靠在灵鹿背上,望着苍茫界低矮的天空,"每次大比之前,总有人给我'提点'——让我故意输给谁谁谁,说输了有好处。我信了,输了,好处没有,倒是多了一个'废物'的名头。"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他拍了拍灵鹿的脖子,"与其被人坑,不如自己学会坑人。天璇宗那些年的学费没白交,现在我坑人的本事,比他们坑我的本事强十倍。"
苏灵溪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在耍嘴皮子。
回到落星宗,沈搅把万宝城的事跟苏沧海汇报了。
苏沧海听到"万宝阁要在矿脉旁边开分店"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天霸自己答应的。"沈搅喝了口茶,"我帮他省钱,他帮我安眼睛。各取所需。"
苏沧海看着沈搅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个宗主看客卿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指挥官看奇兵的眼神。
"接下来呢?"苏沧海问。
"接下来——"沈搅放下茶杯,"我要让烈焰宗和幽冥谷打起来。"
苏沧海的手一抖,茶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
"烈焰宗和幽冥谷有生意往来,对吧?"沈搅说,"他们合作的核心是矿脉和禁术的交易——烈焰宗提供灵石,幽冥谷提供禁术和情报。这个合作关系,是烈焰宗在苍茫界纵横的根基之一。"
"对。"苏沧海点头,"但如果这个合作关系出问题——"
"烈焰宗就少了一条胳膊。"沈搅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我打不过赵破军,但我可以让他的盟友变成他的敌人。"
苏沧海深吸一口气。
"你要怎么做?"
"借刀杀人。"沈搅说,"万宝阁在矿脉旁边的分店,就是我安在烈焰宗地盘上的眼睛。等分店开起来,柳千机的人就能监视烈焰宗的一切动向。而我——"他走到窗边,看着落星宗的弟子们在院中修炼,"我只需要制造一个误会。"
苏沧海等他说下去。
"烈焰宗和幽冥谷的合作,核心是信任。"沈搅转过身来,"赵破军信阴九幽,阴九幽信赵破军。但信任这东西——"他弹了个响指,"就像一个瓷碗,一个裂痕就够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通过万宝阁的情报网搜集了烈焰宗和幽冥谷的合作细节。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散布谣言。
不是那种粗糙的"听说烈焰宗要卖矿脉",而是精心设计的半真半假的消息。
消息一:烈焰宗正在跟天机门密谈,准备用矿脉的开采权换取天机门的阵法支持——这意味着幽冥谷的禁术将被天机门的阵法替代。
消息二:幽冥谷的阴九幽最近秘密拜访了天机门门主天道子——但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两条消息都是半真半假。第一条纯属瞎编,但烈焰宗确实跟天机门有过接触——只是为了买卖灵石。第二条更妙,阴九幽真的去过天机门——但他只是去买阵法材料的。
沈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七分真三分假,让人无法分辨。
消息通过万宝阁的情报网散布出去,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苍茫界。
然后——烈焰宗炸了。
赵破军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他正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被这个消息打断了修行。他派人去查,查到了"幽冥谷阴九幽秘密拜访天机门"这件事是真的——至于聊了什么,查不到。
赵破军开始怀疑了。
他给阴九幽发了一封密信,质问这件事。阴九幽回信说只是买材料,赵破军信了——但心里已经有了裂痕。
然后沈搅放了第二招。
他通过万宝阁的渠道,向幽冥谷透露了一条消息——烈焰宗正在私下跟天机门谈合作,准备用矿脉开采权替代幽冥谷的禁术供应。
这条消息直接到了阴九幽手里。
阴九幽也坐不住了。他跟赵破军的合作是基于利益对等——烈焰宗需要禁术,幽冥谷需要灵石。但如果烈焰宗找到了替代品,幽冥谷还有什么价值?
阴九幽给赵破军发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要求赵破军公开澄清与天机门的关系,否则幽冥谷将"重新评估"与烈焰宗的合作。
赵破军收到信后暴怒。他正在冲击金丹后期,被打断已经够烦了,现在盟友还要威胁他?
他回了一封更加强硬的信——幽冥谷没有资格质问烈焰宗。
一来二去,信任裂痕越来越大。
最终,阴九幽做了一个决定——抢先一步,占了烈焰宗在东荒的一处灵石矿脉。
"这是为了保护幽冥谷的利益。"阴九幽在公开声明中这么说。
赵破军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烈焰宗和幽冥谷打了起来。
消息传到落星宗的时候,沈搅正在院子里啃馒头。
铁憨跑进来:"沈哥!烈焰宗跟幽冥谷打起来了!"
"哦。"沈搅又咬了一口馒头,"打得好。"
苏灵溪从门外走进来,看着沈搅一脸平静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沈搅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三天前放出去的种子,今天发芽,算正常的。"
苏灵溪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叹,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不觉得这样做太阴了吗?"
"阴?"沈搅想了想,"敌人要吞并你们,我用计策让他们的盟友反水,这叫阴?这叫自保。"
"可是——"
"灵溪师姐,"沈搅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赵破军逼你们归附的时候阴不阴?他要是打过来,死的是落星宗的弟子。我现在让他的盟友变成敌人,他就打不过来了。死的就不是你们的人。"
"哪个更阴?"
苏灵溪说不出话来。
沈搅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这个人吧,"他说,"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就想歪招。这不是品德问题,是生存问题。在天璇宗十八年,我唯一的本事就是——在不可能的处境里找到活路。"
苏灵溪沉默了很久。
"那你找到活路了吗?"她问。
"找到了。"沈搅回头看她,笑了笑,"搅局就是我找到的活路。"
苏灵溪没再说话。但她走到沈搅旁边,也看着窗外的落星宗。
"那以后——"她的声音很轻,"你继续搅吧。"
"得加饭。"
"……你就不能正经一次?"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管饭就行。"
苏灵溪忍不住笑了。
窗外,落星宗的弟子们在夕阳下修炼,浑然不知他们的客卿刚刚搅动了整个苍茫界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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