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三线城市老街区，一家名为"灵气康复中心"的小店开业了。
招牌是手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练字——老板季白亲笔。三百年的修为没让他练出一手好字，这件事他从来不承认，只说"道法自然，字也自然"。
店面是租的，月租三千，房东钱多多给了一个月免租期。钱多多第一次来收租时看了眼招牌说"你这字写得跟我闺女差不多，我闺女五岁"，然后大方地免了一个月。季白觉得这房东人不错，虽然俗了点——微胖、光头、穿名牌但品味一言难尽，手腕上戴三块表，脖子上一条粗金链。但眼神精明，不是那种糊涂人。
店面分三部分。进门是前台接待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收银机。收银机是二手的，季白花了三百块从隔壁修鞋的老头那儿买的，老头说"这玩意儿我开了十年鞋店没用过几次，你拿去"。再往里是治疗室——一张推拿床、一套艾灸设备、若干不明用途的灵气仪器。这些仪器外表被季白伪装成了理疗设备，贴着"红外线治疗仪""中频电疗仪"之类的标签。实际上里面装的是灵气传导阵——季白用残存修为手搓的，丑但能用。最后面是季白的卧室兼茶室——一张单人床、一张茶桌、两个蒲团。
开业第一天。
季白坐在推拿床上喝茶。
茶叶是灵气催生的灵茶。凡人喝不了——喝了会头晕三天，灵气含量太高，相当于让一个从不运动的人突然跑马拉松。季白自己喝着也勉强——修为跌到练气三层后，很多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变成了奢侈。三百年前他喝灵茶就像喝水，现在喝一口得缓五分钟。
他看着门外的街道。
卖煎饼的大姐在摊饼，滋滋响。修鞋的老头在门口晒太阳。收废品的三轮车从街口骑过去，喇叭里喊着"收废纸旧家电"。凡人世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三百年了。
从练气入门、筑基、金丹，到天庭正五品灵修使——管灵气分配调度的中层干部，日子过得体面。再到现在，渡劫失败修为大跌被裁员，沦落到人间开推拿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全经历了。
如今他穿着对襟衫配运动鞋，头发扎个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提前退休的文艺中年。小街上的人不知道，这个开推拿馆的年轻人已经活了三百岁。
"新来的！开张了没？"煎饼摊大姐冲他喊。
季白笑着摆摆手。
"要不要来个煎饼？加两个蛋？"
"不了，谢谢。"
他想：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错。喝茶、发呆、看街上的人来人往。三百年的修仙生涯太累了——从三岁开始修炼，练气、筑基、金丹，每一步都是几十年几百年的苦功。然后在天庭当了两百年的灵修使，每天对着灵气配额表和供给报表，跟现在的凡间公务员没什么区别。再然后渡劫失败，一切归零。歇歇也好。
但他知道不会这么太平。
因为他今天开门时，在门缝里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灵气墨水写的——凡人看不见，只有修士能看到。字迹他认识，太认识了。
"季白，你的康复中心……天庭知道了。小心。——清璇"
清璇。林清璇。天庭正四品灵政司主事，他的前同事，以及……更复杂的关系。两百年的同僚，一起在天庭灵政司共事过，一起处理过灵气分配方案，一起在加班到深夜时喝过同一壶灵茶。然后他被裁了，她留下来了。她选择了留在体制内"从内部改变"——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季白把纸条烧了。灵气墨水遇火即化，不留痕迹。他喝了口茶。
来就来吧。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修为没了，编制没了，宿舍没了，连灵气供给都断了——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在天庭眼里跟蚂蚁差不多，能失去的东西实在不多。唯一还剩的就是这条命和三百年的记忆。天庭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开推拿馆的练气期修士大动干戈吧？
傍晚时分，太阳开始西斜。季白正准备关门——开张第一天，零收入，该关了。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瘦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他浑身灵气紊乱——季白隔着三米都能感觉到那股乱窜的灵气，像一锅沸腾的水随时要炸。男人嘴角挂着血丝，脸色发青，一进门就栽倒在地上。
"走火入魔了……救命……"
季白放下茶杯，蹲下身。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脉象混乱，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群受惊的野马。果然是走火入魔，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他抬头看了看门外——街上空无一人，煎饼大姐已经收摊了。
再低头看地上的人。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人虚弱地说："灵市……有人说的……说这里有个……被天庭裁了的修士……能治灵气伤……"
季白叹了口气。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看来他的康复中心，比他想象中更早地"出名"了。
"能起来吗？"
"起不来。"
"行。"
季白弯腰，把男人扛了起来，放到推拿床上。一百四十斤左右的散修，扛起来不算费力——他虽然修为跌到了练气三层，但三百年的体魄还在。修仙不是白修的，哪怕灵气没了，筋骨还是比凡人强上几倍。这也是他唯一比凡人强的地方了——力气大一点。堂堂天庭正五品灵修使，沦落到靠力气大这个优点。
三百年的修仙生涯，他扛过天雷，扛过心魔，扛过天庭的裁员通知——扛一个走火入魔的散修，不算什么。
"小翠！"他习惯性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他还没有前台。
季白把茶杯推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干活。
作者寄语: 新人到访，小试牛刀，还请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