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之前,季白先给自己的记忆倒了个带。
三个月前。天庭指定的渡劫台。
渡劫是天庭管理的修仙流程中最重要的一环——相当于修仙界的晋升评审。通过则修为大进,失败则修为暴跌。季白准备了两年,灵气充足、心境圆满、法器齐备。按理说稳过。
天雷三道。
第一道劈下来的时候,他站在渡劫台中央,灵气护盾硬接。天雷砸在护盾上,盾面裂了一道纹,像瓷器开裂的声音。他扛住了。
第二道。他祭出法器"天罡伞"——三百年的老伙计,伞面用雷蚕丝织成,专门挡雷。天雷劈在伞面上,顺着伞骨导入地下,他毫发无伤。两道过了,一道了。
第三道——最关键的一道。
天雷降下的瞬间,他催动体内灵气,准备加固护盾——
灵气断了。
不是消耗殆尽的"断",是突然被切断的"断"。像有人拔了插头。他体内的灵气储备足够撑过三道天雷——他算过,精确到每一丝灵气的流向。但在第三道天雷劈下来的那一刻,灵气从金丹中涌出来,涌到经脉一半——停了。像水龙头被拧死。
灵气护盾瞬间瓦解。
天雷直接轰在他金丹上。
金丹碎裂的感觉——他不想回忆。像胸腔里有一颗烧红的铁球突然炸开,碎片嵌进每一寸血肉。修为从金丹期直线跌落——筑基、练气九层、八层、七层……一路跌到底。最终稳定在练气三层。
他在渡劫台上躺了三天。天庭的医疗修士来处理了一下——往他体内灌了点基础灵气维持生命体征,然后走了。渡劫失败者在天庭不算什么大事,每年都有几十个。有些修为跌得轻的,养几年还能重新来过。有些跌得重的,从此一蹶不振。像季白这样从金丹直接跌到练气三层的——算是最惨的那一档。基本上等于从公司高管一夜之间变成了实习生,还是永远没法转正的那种。
醒来后,"优化通知"已经送到了床头。
通知用的是标准的天庭公文格式,措辞冠冕堂皇:
"鉴于灵修使季白渡劫失败、修为不继,经灵政司审核,依《天庭灵气管理法》第五十三条,予以灵气供给终止及编制调整。感谢季白同志为天庭做出的贡献。"
签字人:灵政司副司长 方鸿渐。
季白拿着通知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天庭的规矩——渡劫失败被裁,合情合理。天庭又不是慈善机构,修为跌了的修士留着也是浪费灵气配额。这个逻辑他懂。
但他想不通的是:灵气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供?
他的灵气储备是满的。金丹充盈,经脉通畅,状态完美。除非——有人从外部切断了他的灵气供给。渡劫台的灵气供给系统是天庭控制的,如果在渡劫过程中"降低供给"——
他没有证据。
被裁后,他带着残存的修为来到人间。三百年的修仙生涯,除了修炼他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以前在天庭食堂吃,食堂的灵膳比凡间最好的酒楼强一百倍。不会开车——飞剑倒是有,但修为不够御剑了。不会用手机——学了三个月才学会,现在还在用食指戳屏幕。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残存的灵气修复术给人"看病"。
灵气修复术不是战斗力。它是治疗力——诊断灵气损伤,修复经脉堵点,疏通灵气运行。这个技能在整个修仙界独一无二。不是因为它多高深,而是因为没有修士愿意花三百年去练"治病"这种不赚钱的手艺。大家都在练"杀人"的手艺——法术、阵法、炼器、炼丹。治病?那是下等活。
但季白练了。因为他的天庭工作就是灵气管理——分配、调度、统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灵气在经脉里怎么跑、在哪里会堵、出了问题怎么修。
于是有了"灵气康复中心"。
回忆结束。
季白低头看着推拿床上的赵铁柱——这是那个走火入魔散修的名字。赵铁柱的灵气状态和他渡劫时有点像——都是灵气突然断供导致的损伤。只不过赵铁柱是走火入魔,他是渡劫失败。赵铁柱是自己练岔了,他是被人切了供给。
"有意思。"季白低声说。
他将灵气注入赵铁柱体内,开始排查灵气堵点。赵铁柱的经脉像年久失修的水管——到处堵塞、泄漏、扭曲。灵气在里面乱窜,跟早高峰的十字路口一样,谁都走不动。
"你修炼的功法是哪来的?"季白一边疏通一边问。
赵铁柱趴在推拿床上,声音闷闷的:"灵市买的盗版《散修速成指南》,五块钱一本。"
季白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五块钱的功法你也敢练?"
"便宜嘛……正版要三百灵石。"
"……你灵脉损伤的根本原因找到了。五块钱的盗版功法,灵气运行路线都是错的。你练了多久?"
"二十年。"
季白沉默了。
二十年。每天打坐八小时。用错误的功法修炼。这人的灵脉没炸已经是奇迹了——不,不是奇迹,是赵铁柱的灵脉比常人坚韧。能在错误路线上跑二十年灵气还没彻底崩盘,说明他的灵脉质量其实不差。只是没人教过他正确的路。就像一个天赋不错的运动员,跟了野路子教练练了二十年,没练废已经是底子好了。但凡有人早点告诉他正确的训练方法,他至少能到筑基。
季白一边修一边叹气。这跟凡间的打工人有什么区别?没钱报培训班,只能看免费教程,学了一堆错误知识,工作中出错还怪自己不努力。
"你这灵脉,我得分三次治。今天先通主脉,一周后来复诊。"
"多少钱?"
"三块下品灵石。"
赵铁柱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三块灵石和一个皱巴巴的布钱包。季白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布钱包——里面只有两张十块的人民币。
他退了一块灵石回去。
"留一块回家路费。"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