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第二次复诊，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三个散修朋友。一个比一个惨——一个灵脉堵塞三年、一个丹田有裂纹、一个修炼时灵气逆行导致经脉扭曲。三人排着队走进康复中心，像工厂流水线上的次品。
小翠在前台熟练地推过挂号表："名字、修为、症状。填表。"
三个散修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填了表。他们修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正规的"挂号"流程。
季白一边治疗一边跟赵铁柱聊天。聊天是治疗的一部分——了解散修的修炼习惯，有助于判断灵气损伤的根源。
"你灵脉堵塞三年，怎么不早治？"季白问那个灵脉堵塞的散修。
那人苦笑："治不起。正规灵气治疗馆收十块灵石一次，我一个散修，半年才攒五块。"
"功法呢？"
"灵市买的二手功法。说是某个小门派的入门功法，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练了三年，灵脉堵了。"
季白一边修一边叹气。散修在修仙界是最底层——没有师门、没有资源、没有功法。天庭的灵气供给体系只覆盖编制修士，散修要修炼只能自己找灵石、找功法、找场地。灵石涨价了——十年前一块下品灵石两个铜板，现在要五个铜板。功法买不起正版——天庭出版的正版功法最便宜的也要三百灵石，散修一年都攒不到。修炼场地被天庭征收了——以前散修可以在灵气充沛的山野修炼，现在那些地方全被天庭划为"灵气保护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散修的修炼环境越来越恶劣，简直是四面楚歌。
赵铁柱坐在旁边等复诊，插了句话："季大夫，你不知道，现在灵市的散修都在传——说天庭要出'新规'了。以后散修也要'登记'，不登记的不许修炼。登记了得交年费，不交的也不许修。"
季白手一顿。"登记？谁登记？标准是什么？年费多少？"
"不知道。灵市的人都在传，说天庭要'规范化管理散修'。说白了就是——你不听话，就不让你修炼。年费据说要五块灵石一年，我半年才攒五块。"
季白沉默了。
这不就是"执业资格证"吗？修仙还得考个证？考不过就不许修？散修本来就没资源——没钱报培训班，买不起正版功法，现在连修炼的权利都要被"登记"了。
"我们散修哪有资源考证。"赵铁柱叹气。"正道功法买不起，学院进不去，灵石越来越贵……现在连修炼的权利都要被收走了。"
季白继续治疗，没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治疗结束后，赵铁柱帮他收拾治疗室。他现在每周来两次——一次复诊，一次帮忙打扫。季白给他免了诊疗费，换他干活。赵铁柱觉得这很公平。用散修的话说："等价交换，不欠人情。"
小翠在前台给新来的散修登记信息。她问的问题很直接，语气像极了医院挂号窗口的护士。
"名字？修为？哪受的伤？有灵石吗？没有的话人民币也行。微信支付宝都行，不过这附近信号不太好。"
散修们对这个凡人前台又惊又好奇。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小声问赵铁柱："这人不知道我们是修士？"
赵铁柱说："她知道。她只是不在乎。"
小翠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管你修士不修士，挂号费先交了。"
散修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修仙界，他们被天庭看不起，被宗门排斥，被学院拒收。但在康复中心，一个凡人姑娘对他们说"挂号费先交了"——不问出身，不问门派，不问修为。交了钱就治，不交就排队。
这种简单的公平，散修们很久没感受过了。
赵铁柱走的时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跟季白说："季大夫，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我之前在灵矿里挖到过一块怪石头——黑色的，摸着冰凉，碰一下灵气就没了。我一直当废料带着，觉得好玩。"
季白心里一动。能屏蔽灵气的石头？
"石头在哪？"
"我口袋里。"赵铁柱掏出那块石头。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矿石的天然纹理。季白接过来时手指发麻——灵气从指尖被"吸走"了，不是消耗，是被"屏蔽"了。在这块石头周围一尺范围内，灵气完全消失。
季白试了一下：他催动灵气想给石头"充能"——灵气刚碰到石头表面就没了，像水滴落在沙漠上。他又试了另一种方法——把灵气凝聚成针，想刺入石头内部——灵气针尖刚接触石头，整根灵气针就消散了。这块石头不是"吸收"灵气，是"消灭"灵气。灵气在它面前直接不存在了。
"铁柱，这石头你还有吗？"
"就这一块。完整的很难找，我在矿里挖了二十年就挖到这么一块。碎的倒是有一些，但碎的不管用。"
"别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东西。"季白把石头还给他，语气严肃了。"尤其是穿天庭制服的人。明白吗？"
赵铁柱看出季白的认真，点了点头。
季白看着他走远，心里多了一层忧虑。
禁灵石。能完全屏蔽灵气的矿石。如果这种石头能量产——整个修仙界的灵气体系都会被颠覆。天庭的灵气垄断、灵气供给体系、修为封印术——全都建立在"灵气是可控的"这个前提上。一块能让灵气消失的石头，就是对这个前提的直接否定。
天庭为什么允许这种石头存在于灵矿中？还是说……天庭不知道？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块石头，可能会成为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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