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渐的"例行手续"是一场精密的试探。
他没有一进门就亮明来意，而是先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前台——小翠的Excel表格和价目表。看了看治疗室门口——灵气版价目表。最后看了看治疗室里的设备——那些伪装成理疗仪器的灵气传导阵。他的目光在每一件设备上停留了两三秒，嘴角始终挂着那种居委会主任式的微笑。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表格——"灵气使用审查表"。天庭灵政司的标准格式，季白认得。表格要求填写：灵气使用量、客户信息、治疗记录、灵气来源。措辞客气，但意图明确——天庭要知道季白在干什么、给谁治病、用了多少灵气。
季白不动声色地给方鸿渐倒了杯茶。普通茶叶，不是灵茶——灵茶凡人喝不了，但方鸿渐是修士，修为大乘期，灵茶对他来说跟白开水差不多。季白故意倒了普通茶，意思很明确：你不值得我拿灵茶招待。在天庭时他就是这种性格——对看得起的人掏心掏肺，对看不上的连客套都懒得做。这种性格在天庭体制内是致命的缺陷，所以他干了两百年也只是正五品。但他不改。
方鸿渐接过茶杯，没喝。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和煦得像居委会主任来发慰问品。
"季白同志，不用紧张。就是例行审查。"
季白拿起审查表扫了一眼。"客户信息这一栏，我填不了。"
"为什么？"
"客户隐私。我开的是诊所，不是天庭的情报站。"
方鸿渐笑了笑，笑容不变。"季白同志，你多虑了。这只是例行审查，不是调查。天庭对民间灵气使用有监管权，这是《天庭灵气管理法》第十七条规定的。"
"我知道第十七条。"季白放下审查表。"我在天庭干了三百年，第十七条我倒背如流。第十七条说的是'天庭有权监管民间灵气使用'——'监管'不是'收集客户信息'。监管是监督你有没有违规，不是让你建档案。"
方鸿渐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加深了。像是在说"你果然不好对付"。
"季白同志，你这是在跟我咬文嚼字啊。我只是来办个手续。你配合一下，大家都方便。"
季白看着他。方鸿渐的笑容完美无缺，像一张面具。但季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方鸿渐左手无名指上的灵戒在微微发光。那不是装饰品。季白在天庭干了三百年，认得那东西——灵气监控阵的终端。
那枚灵戒不是方鸿渐自己想戴的。是有人让他戴的。他自己也在被监控。
"方副司长。"季白放下审查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的康复中心，到底哪里违规了？"
方鸿渐推了推眼镜。"没有违规。只是……天庭对'灵气修复术'这种技术很感兴趣。这种技术在修仙界已经失传了很久，你一个练气期的修士怎么会？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灵气修复术能修复被封印的灵气损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白心里一紧。方鸿渐知道他能修复"封印损伤"——这说明天庭已经在关注他治疗被裁修士的事了。
"意味着什么？"季白装傻。
方鸿渐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像一个收拾完棋盘的棋手。
"意味着你的康复中心，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的'避风港'。被裁的修士、灵气被封印的修士——他们本来应该'安静地离开'，但有了你，他们又能修炼了。这……不太符合灵气集约化改革的方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白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像笑容那么温和。
"季白同志，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人。在天庭干了三百年，应该知道跟天庭作对是什么下场。"
然后他走了。
小翠从前台探出头："老板，那人谁啊？这么嚣张？"
季白把审查表扔进抽屉。"天庭的。来收保护费的。"
"啊？要交多少？"
"不是钱的事。"季白喝了口凉茶。"是命的事。"
方鸿渐走后，季白坐在治疗室里想了很久。
方鸿渐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天庭知道他在治被裁修士。第二层：天庭暂时没动他，是因为"灵气修复术"有价值——天庭想利用他。但这种"利用"是有期限的。一旦天庭觉得他"不符合方向"，康复中心就会被关掉。
他该怎么办？
关店跑路？他跑不了——修为练气三层，能跑到哪去？乖乖配合？把客户信息交出去？那些来他这里治病的被裁修士，会被天庭怎么处理？
他想到了赵铁柱。五块钱盗版功法练了二十年的散修，好不容易灵脉通了。如果被天庭封印……
季白把凉茶喝完，做了个决定。
不交。客户信息是底线。天庭要查就来查。他季白三百年来没做过亏心事，不怕。
但光不怕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练气三层。渡劫失败后从金丹跌到练气，三层的修为在天庭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区别。他得想办法恢复修为。而且得快。
手机响了。林清璇的短信。
"方鸿渐亲自去了？比我预想的快。他不是来审查的——他是来'验收'的。天庭在你的康复中心附近布置了灵气监控阵。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野里。小心。"
季白看着短信，把手机放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治疗室的角落，蹲下身，从地板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灵石。不是普通的灵石——上品灵石，拳头大小，表面有淡淡的荧光。是他渡劫前存在人间的一块"私房钱"。
修为恢复的起点，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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