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灵气学院校服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校服是白底蓝边的长衫，胸口绣着灵气学院的徽章——一棵三叶草形状的灵根图案。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右手不停地在左手腕上摩擦——那里有灵气灼伤的痕迹，隐约发红。
小翠推过挂号表。"名字、修为、症状。填表。"
年轻人接过笔，工工整整地写：周子轩，练气八层，灵根灼伤。
季白在治疗室里给他做了检查。灵气注入周子轩体内后，他立刻发现了问题——灵根上有灼烧痕迹，但不是自然损伤。灼烧痕迹是"标准化"的，均匀分布在整个灵根表面，像是被同一强度的灵气从外部冲击过。
"你在学院怎么受的伤？"季白问。
"期末灵气考核。"周子轩说。"考核方式是让所有学生承受同一强度的灵气冲击，测试灵根承受力。我扛过去了，但灵根被灼伤了。老师说是我'资质不够'。"
季白皱眉。灵根的属性因人而异——有的属火，有的属水，有的属木，还有混属性的。不同属性的灵根对不同频率的灵气承受力完全不同。属火的灵根耐高温灵气，属水的灵根在寒性灵气中如鱼得水。用统一标准的灵气冲击测试不同属性的灵根，就像用220V电压同时给手机、冰箱和电焊机供电——不烧才怪。这种基本常识，灵气学院的老师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标准化"省事。一套设备、一个参数、八十个学生同时考，多高效。
"你们一个班多少人？"季白问。
"八十个。老师就一个，还是兼职的。上课就是放投影，放完了让我们自己练。练出问题了就说是'学生资质不够'。"
季白修着修着，火气上来了。
"这不就是把人当流水线产品吗？灵根是活的，每一条都不一样。你用同一套标准去套所有人，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周子轩苦笑。"季大夫，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但学院是天庭办的，标准是天庭定的。我们学生有什么资格质疑？"
季白想起自己在天庭三百年。天庭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为了"效率"和"管理方便"，把所有人都塞进同一个模子。修士不是人，是"灵气使用单位"，是KPI报表上的数字。季白当年管灵气分配时也犯过类似的错——他按区域分配灵气配额，一个区多少量，不管那个区里住的是金丹期还是练气期。后来他改成了按修为级别分配，效果好了一些。但天庭的改革推进得极慢，他提出的方案在审批流程里走了十年才落地。
治疗结束后，季白给周子轩开了一张"灵根适配性修炼方案"。他根据周子轩的灵根属性——偏水——量身定制了修炼建议：灵气运行路线、最佳修炼时辰、需要避免的灵气类型。
周子轩看着方案，眼圈红了。
"季大夫，我在学院三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老师只告诉我们'练就完了'，从来没人告诉我该怎么练。"
季白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练。灵根灼伤我给你治好了，别再伤了。下次考核前先来做个灵根检测，我帮你看看状态。还有——你灵根偏水，别在火属性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学院如果强制安排火属性灵气室，你来找我，我给你开个'不适合火属性环境'的证明。虽然学院不一定认，但至少有个说法。"
周子轩捧着修炼方案，像捧着宝贝一样收进包里。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季大夫，谢谢你。不是因为治疗——是因为你把我当人看了。在学院，我们就是灵根资质表上的一个数字。"
季白没接话。周子轩走后，小翠凑过来。
"老板，这小伙子挺乖的。学院派就是不一样，说话有礼貌。"
季白叹气。"有礼貌有什么用？灵根都烧了。天庭那套'标准化教育'，害的是真正的修士。"
小翠问："跟你那个什么……天庭的学院一样吗？"
"差不多。不过我那会儿管得严但教得也对。现在嘛——"他摇头。"扩招扩出来的。"
小翠点头。"懂了。跟凡间的大学一样——扩招了，教学质量就下降了。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的过劳伤。"
季白看了她一眼。"你这总结，比三百年修仙的还到位。"
小翠得意地晃了晃头。
周子轩走后不到一小时，季白又接诊了两个灵气学院的学生。都是灵根灼伤。同样的"标准化损伤"，同样的"老师说是资质不够"。
季白治疗完后，在病历本上记了一笔。
"本周学院派灵根灼伤患者：3人。原因均为标准化灵气考核。建议：学院改革考核方式，按灵根属性分级测试。——没人会看这个建议。"
他在"没人会看这个建议"下面画了一条线。三百年在天庭工作的经验告诉他，底层修士的建议从来不会传到决策层。灵政司的官员们坐在办公室里看的是数据报表——通过率、合格率、毕业率。灵根灼伤？那叫"教学事故"，归到"学生个人体质问题"一栏，不算学院的责任。
他合上病历本。窗外，灵气学院的校服又出现了一个——这次是个女生，胳膊上缠着绷带，灵气状态明显不正常。
季白叹了口气。"小翠，挂号。"
小翠冲门外喊："又来一个学院的？你们学校是批量生产伤员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填了挂号表。
季白看着越来越多的学院派患者，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也许他应该去灵气学院看看。那地方的"标准化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光靠治学生来解决。得从源头堵住。
但去学院就意味着跟天庭打交道。天庭正盯着他。
他不确定自己准备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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