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在入职第二周干了一件大事。
她把康复中心所有的病历记录电子化了。
在此之前，季白的病历是手写的——用毛笔写在宣纸上，按日期叠成一摞，用红绳捆着。小翠看了一周后忍无可忍。
"老板，你这病历系统是明朝的吗？用Excel啊！"
季白辩解："毛笔写的能保存三百年。电脑能吗？"
"您先把系统升级到二十一世纪再说三百年以后的事。"
她用了一周时间，把所有患者的病历输入电脑。姓名、症状、诊断、治疗方案、灵气状态记录——小翠用"气感值"来量化灵气状态，虽然她不知道那就是灵气——复诊时间、费用。还做了一套统计图表。季白那些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病历，被她一张一张地辨认、录入、归档。有些字她看不懂——季白的字实在太潦草了——就跑来问："老板，这个字是'经脉'还是'精脉'？"季白说"经脉"。小翠："那你下次写清楚点行不行？我差点录成'静卖'。"
季白看着屏幕上的柱状图和饼图，目瞪口呆。三百年来他从来没这么直观地看过自己的"诊疗数据"。
小翠指着饼图。"老板你看。你的客户里散修占百分之六十，学院派占百分之二十五，其他占百分之十五。散修的主要问题是功法缺陷和灵气资源不足，学院派的主要问题是标准化损伤。"
她翻到下一页。"再看这个柱状图——按损伤类型分。灵脉堵塞占最多，其次是灵根灼伤，然后是走火入魔。你注意到没有？灵脉堵塞的患者全是散修，灵根灼伤的全是学院派。这说明什么？"
季白被她的分析能力震惊了。"说明……天庭的灵气管理体系在系统性制造'修仙工伤'。"
"对！"小翠拍桌子。"用我们凡人的话说就是——这是工伤！天庭应该赔偿！"
季白看着小翠，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个小翠，不光是个前台。她有一种从混沌中提炼秩序的能力。三百年来季白治病靠的是经验和直觉——他看一眼灵气状态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小翠用数据把这些经验结构化了——什么症状对应什么损伤，什么治疗方案效果最好，什么类型的患者最多。经验是"一个人知道怎么做"，数据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为什么"。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小翠的数据库还能帮到别人。
"小翠，你想不想学点……气功？"
"气功？你教？"
"教。不过我教的气功跟外面的不一样。你学着学着可能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别怕，正常。"
"行啊，多一门手艺多一条路。工资涨不涨？"
"涨五十。"
"一百。"
"八十。"
"成交。"
小翠开心地搓了搓手。八十块钱不多，但对她来说每一分钱都重要——她还在还大学助学贷款。不过比起钱，她更在意的是"学东西"。她从小就闲不住，什么新东西都想学。大学四年考了五个证——会计证、教师资格证、计算机二级、普通话甲等、驾照——虽然一个都没用上，但她觉得"学了总比没学好"。
当天晚上，季白在治疗室里教小翠第一次"打坐"。
他让小翠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感受体内的"气流"。其实就是灵气感知的基础——感知到灵气，才能引导灵气。对有灵根的人来说，这一步通常很快。但小翠的灵根还没完全"生根"，感知会慢一些。
小翠闭眼坐了五分钟，什么都没感觉到。
"老板，我啥感觉都没有。是不是我体质不行？我看那些武侠小说里，都是什么'感受到一股暖流'之类的。我啥暖流都没有，倒是腿有点麻了。"
"别急。慢慢来。有些人感应快，有些人慢。你才坐了五分钟，急什么。当年我在——"他差点说"当年我在天庭修炼时"，硬生生改口，"当年我学气功的时候，师父让我坐了一个月才有点感觉。"
"那你当年感应了多久？"
季白想了想。他当年三岁开始修炼，第一天就感应到了灵气——天赋异禀那种。但他不能这么说。
"我……大概一个月吧。"
"那我也得一个月？"
"也许更快，也许更慢。别急。"
小翠点头，继续闭眼。
季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脸。治疗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小翠的圆脸。她闭着眼，眉头微皱，努力想"感觉"什么。
灯光下，小翠的眉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亮点。
季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亮点——只有修为足够高的修士才能看到。它是灵根即将"生根"的外在表征。灵根种子在宿主体内融合到一定程度后，会在眉心形成灵气汇聚点——也就是修士常说的"灵台"。灵台一亮，意味着灵根完全融合，宿主从这一刻起就能感知灵气了。
季白没想到这么快。按照灵根种子的正常融合速度，至少需要二十五年。小翠才二十二。除非——陆沉的灵根种子品质极高，融合速度远超常理。
小翠的灵根觉醒，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也许不需要一个月。也许就在这几天。
他心里既期待又不安。灵根觉醒意味着小翠将正式踏入修仙世界——那个天庭掌控的、危险的、他正在与之对抗的世界。他有权替小翠做这个决定吗？
但陆沉已经做了决定。那颗灵根种子，就是陆沉的选择。季白能做的，只是确保小翠在觉醒后，有能力保护自己。
"继续感受。"季白说，声音放轻了。"别急。你有一辈子的时间。"
小翠闭着眼说："老板你说话的语气跟老中医似的，特别有安全感。"
季白笑了笑。三百岁了，第一次有人觉得他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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