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槟城,乔治市本头公巷。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仿佛能把柏油路面烤化,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两旁,那些南洋风情的百年骑楼,在刺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虚幻。
老街尽头,有一家连招牌漆皮都快掉光了的古董店——“半日闲“。
店里没开冷气,头顶一架生了锈的老式吊扇,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吃力地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张九玄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藤编摇椅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宽松白T恤、一条花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人字拖。
此刻,他正半眯着眼睛,用吸管惬意地嘬着一袋,用塑料绳绑着的冰镇白咖啡。
如果不是他那张棱角分明、俊朗异常的脸庞撑着。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老街等死混日子的无业游民。
但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只有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真正的身份是华夏道门祖庭——龙虎山最后一代紫袍天师的唯一传人。
三年前,老天师羽化登仙。
张九玄为了寻找当年兵荒马乱时被洋人掠夺走、一路流落到南洋的道门圣物“天师法印”,孤身来到了大马。
他嫌麻烦,索性在槟城盘下了这家破店,一边养老,一边暗中打探法印的下落。
“吱——”
一阵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打破了老街午后的宁静。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迈巴赫如同发狂的野兽,猛地停在了古董店门口,车轮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张九玄眼皮都没抬,继续嘬了一口白咖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暑气。
但当那个年轻人冲进店里的那一刻,整个古董店的温度,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诡异地暴跌了十几度!
仿佛有人突然打开了停尸房的冰柜大门,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张……张老板!救命……救命啊!”
来人噗通一声,直接双膝发软跪在了张九玄的摇椅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张九玄这才缓缓睁开眼。
跪在面前的,是槟城赫赫有名的顶级富少,大马拿督林耀东的独生子——林伟耀。
张九玄对这个富二代有点印象。
半个月前,这小子在夜店看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泰国野模,差点中了对方的“情降“。
还是无意间逛到这里,被张九玄随手画的一张平安符给挡了煞。
从那以后,这小子就把张九玄惊为天人。
但此刻的林伟耀,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大少的嚣张气焰?
外头是三十五度的高温,他却裹着一件厚重的加拿大鹅羽绒服。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色。
印堂处,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黑气。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乌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最惹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一个用黄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股令气温骤降的阴寒之气,正是从这个包裹里散发出来的。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臭味。
就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海鱼混合着生锈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大热天的穿羽绒服,林少爷挺有雅兴啊。”
张九玄拿着蒲扇,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把你怀里那腌臜东西拿远点,熏着我的咖啡了。”
“大师!张大师!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我们家快绝户了啊!”
林伟耀堂堂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竟然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揭开怀里的黄布。
“上个月,我爸为了改一改新关仔角那套别墅的风水,花了五百万马币,托人从泰国清迈请来了一尊据说被高僧开过光的四面转运佛……”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黄布彻底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尊四面佛像,大约有成人头颅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非金非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雕刻而成。
佛像的雕工极其粗糙,四个面部的表情不仅没有任何慈悲之态,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嘴角似乎都在微微上扬。
“就是这尊佛像……”林伟耀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请回来的第一天,我家池塘里养了十年的三十多条极品锦鲤,一夜之间全部翻了白肚,眼珠子全爆了!”
“第二天,我妈养的那只金毛犬,突然发狂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满地是血地抽搐死了!”
“我爸觉得不对劲,打电话去问那个中间人。中间人说这是佛像在化煞,是在帮我们家挡灾,只要熬过三天,家里就能大富大贵。”
说到这里,林伟耀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我们竟然信了!结果就在昨天夜里……我爸在书房里突然倒地抽搐,七窍流血!”
“送到槟城最好的私人医院,所有的仪器都查不出病因,医生说他的内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竭,活不过今晚了!”
林伟耀猛地抬起头,死死抱住住张九玄的大腿。
“张大师!槟城本地的几个法师看了一眼这佛像,吓得连钱都不要就跑了!求求您,只要您能破了这局,救我爸一命,一千万马币!我马上叫财务打进您的账户!”
一千万?
张九玄挑了挑眉毛,目光越过林伟耀的头顶,落在了那尊暗红色的四面佛上。
就在黄布被彻底揭开的这一刻,古董店里的光线突然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来。
头顶的吊扇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咔”的一声停止了转动。
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冰冷。
“咔嗒……咔嗒……”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从佛像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尊原本死物一般的四面佛,它的八只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黑红色液体,顺着佛像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滴在黄布上,发出“嗞磁”的腐蚀声。
整个古董店里,瞬间回荡起无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和女人的惨叫声。
仿佛有无数冤魂被困在这尊佛像里,正在疯狂地寻找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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