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他的人在第二天下午就来了。
三辆汽车。赵北辰的猎豹车在最前面，之后是一辆考斯特车和一辆通讯车。车上没有标志。
赵北辰下车之后先和老周打过招呼。老周站起来，把茶缸子放到窗台上。
考斯特里下来了八个人。第一个大概在五十多岁，白发苍苍，没有肩章。其他人与他保持着一至二步的距离。
赵北辰没有做介绍，林舟也没有主动去询问。
花白头发的人进入车间之后，首先去看天花板上的自动吊臂。然后走到生产线的最后面，看五十个夜视仪模块。深灰色的外壳，一整套手掌大小。
“可以测一下吗？”
林舟把一套装进检测舱里。数据往外跳的时候，旁边有人拿起了平板，实时曲线也同步到了上面。花白头发的人看了很久，数据稳定下来后，他拿起一个模块翻了翻，找到了接口的位置。标准战术头盔接口，尺寸完全一致。
他将模块装回原位。
“这条生产线可以生产多少种产品呢？”
林舟刚想说话。
门外有人争吵。
“不可以进去。”
老周说话的声音。另外一种声音被压制得更紧，林舟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人。孙老板。
“为什么不可以进去呢？到我的债户工厂里去，这是理所当然的。”
林舟走向了门口。赵北辰跟着，递了个眼神，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白发老人没有动，侧过头去听。
工厂的大门外面。孙老板带着三个人，还有一辆面包车。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整个人横在那儿。
孙老板见到林舟之后，嗓门就大了起来。
“林舟！三天期限到了，今天你要么把钱给我放在桌子上，要么我就把工厂里的东西全部搬空，你自己选吧。”
林舟走到门口。
“钱我来补，宽限几天。”
“延期。”孙老板笑呵呵地说，“给你四个月的时间。四个月里你能拿出多少来呢？你现在连一般的机器都卖不出去吧？我听别人说你们厂子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是吧？”
向前迈出了一步之后，他指着厂房外面。
“就这样的地方，还挂个牌子装门面。宏达机械加工，好大的一个名气。林舟你是多少斤多少两，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当年你接下这个工厂的时候，你的那些工人说你顶多撑不过半年。到现在为止你是怎么做到的？拆了东边的墙补西边的缺口，借了这家的钱还要那家的钱。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债务。”
越说越来劲，声音大到整个街区都能听到。
“林舟，今天你不把钱拿出来的话，我就让这条街上的人们看看你林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经过的行人也停下来，在街对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伸着脖子看。
林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手也放在了身体的一边。
“钱我可以拿，但是机器你不能动。”
孙老板嗤之以鼻：“不拉机器？你拿什么来偿还？用你的脸蛋吗？”
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孙老板对林舟说：“给你三分钟时间，把钱打进账户我就走；没到账，我就派人搬机器，你自己衡量。”
林舟不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多少钱？”
花白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厂门里面，站在了林舟身后大约半步的地方。不出来的话，就待在门框的阴影中。
孙老板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
花白的头发没有回答他。
“欠了你多少？”
孙老板眯起眼睛。
“你能干涉吗？你是他什么人？”
花白头发没有再问第三次了。转过头去看了赵北辰一眼。
赵北辰走到一边拿出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又小声说了几句话。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门口。
打了一分钟的电话。
大约一分钟后，孙老板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他看了屏幕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这个电话号码他不认识，但是区号他是知道的。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那边说了一句话，就是一句话。
孙老板把手机拿开后，手就垂了下来。一条手臂拿着手机，另一条手臂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
通话结束后。
孙老板手机贴在耳边好几秒之后才拿下来。他往上一看，看见了一头花白的头发，又往下一看，看见了林舟，嘴唇动了两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关于钱的事……”他的嗓子很紧的说，“关于钱的事，好说。因为没搞清楚情况，打扰到你了！”
转身就走，步子走得很快，三个人都快跟不上了。上车的时候，他腿一软，用一只手扶着车门才站稳。
钻进面包车之后，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面包车一启动就调头，然后以很快的速度开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议论纷纷，随后四散而去。
厂门外面很安静。
林舟看着面包车驶出视线之后才转身离开。白发老人转过身来回到车间里。
林舟也跟着走了进去。
白发老人站在中控台前面，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提出的问题。这条生产线可以生产哪些产品？”
林舟打开了系统面板。已经解锁的图纸有夜视仪模块、半灰的无人机蜂群协同控制芯片UM-S03等。
花白头发看了一下面板之后就对赵北辰说。
“四件事情。材料供应方面采用的是内部供应的方式。工厂的安全保卫工作也加强了，管理范围向外扩大了两条街。对外这家工厂不与任何单位相联系，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以后这个工厂就归我管了。”
花白头发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所处的境遇以后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车间里面很静。磁悬浮阵列的基础模块以较低的速度运转，低频振动从脚底传上来。
林舟没有开口。
花白头发的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你工厂的事情组织上决定不对外公布。从今天起，你的一部分生活将会退出公众视线。通信记录会被过滤掉，家庭档案、纳税记录、医疗记录等都会受到一次深度清洗。”
“国外已经有人盯上了国内的新材料供应环节，而你所用到的Gr-Nd-3A正好就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目前还没有把你挂上去，但是制造的东西多了，坐标就会更亮一些。”
林舟点了一下头。
“尽量。”
三辆车开走了。
林舟一个人待在车间里。系统面板上S03图标从半灰色变成全彩。下面有四行字被弹了出来。
第三个任务已经发出。制作出无人机蜂群协同控制芯片UM-S03，数量为200个。完成之后可以得到单兵外骨骼动力核心的解锁权限。
林舟将图纸铺开。屏幕风扇转速忽然上升，嗡嗡作响了数秒。142道工序、33道真空、3道微重力。系统备注：产线要进行自动升级，停机时间为48小时。
看完了图纸之后就拿起了手机。苏晴一个小时之前发过一条信息。
“今天下班比较早，买了排骨。要红烧还是炖汤？”
林舟删除了一行字之后又添加了一行。
“都可以。吃你吃的就是我吃的。晚上的时候可能会比较晚一些，生产线要进行升级改造。”
苏晴很快给出了答复。
“又是生产线，你们厂里的机器就比我还重要吗？后面还有个翻白眼的表情。”
林舟把原来的解释全部删除，然后又打上了另外两个字。
“你是很重要的。”
又说一句：“肚子疼不疼？”
“不是，就是想吃酸的。”
“排骨可以用醋来调味。”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醋呢？”
“上次吃酸辣粉的时候，你放了很多。”
苏晴发了一个捂嘴的表情之后又发了一张照片。排骨已经腌制好，在旁边放了一瓶镇江香醋，并且把瓶盖打开。照片右下角有一只手，这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短。
林舟保存了照片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生产线升级的确定键。
进度条开始移动。
0。1%。2%。3%
微重力舱方向有持续的低鸣声。新舱体正在生产线中段逐渐上升。
倒计时显示在屏幕右下角，很安静。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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