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跟一辆军绿色的猎豹停在了工厂的大门口。
帕萨特下来了三个人，猎豹下来了两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穿深蓝色夹克，没有肩章，领花。后面跟着四个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应该是长期形成的习惯。
他走到林舟的面前，然后伸手。
“赵北辰，装备部技术处。”
干燥有力，握一下就会松开。他看了林舟一眼之后又看了看厂房外面的灰砖墙面，有些地方的砖已经松动了，门头上一块蓝色的招牌也变得很淡了，上面写着【宏达机械加工】，左边高右边低。
“发邮件的是你吗？”
“是。”
“带我去瞧一瞧。”
林舟把车间门推开之后，灯就自动亮起来了。
赵北辰的脚步没有停，但是后面四个人中有一个明显走得慢了一些。银色生产线已经展开，六轴机械臂安装在轨道两侧，天花板上的运输吊臂也处于待命状态。
地面为灰色防静电地坪，空气中弥漫着机器预热所产生的干燥气息。
赵北辰走到生产线的最后面，停了下来。一百组深灰色电池堆在那儿，每组的尺寸差不多是一块砖那么大。
“可以测量吗？”
林舟把一组放进检测舱里。几秒之后，屏幕就出现了全部的检测结果。
赵北辰俯下身来看屏幕。他的浏览速度很快，一行一行的往下看，在某一行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去看了看旁边戴着眼镜的人。
“能量密度比上一次给重研所的指标提高了百分之十三。”
眼镜男看了之后点了点头。
赵北辰站起身来，然后对林舟说话。
“Gr-Nd-3A，可以使用的量是多少？”
“你给多少我就用多少。”
赵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笑。他从夹克口袋中取出一个军用对讲机，在选定一个频道之后进行发射。
“调配材料。Gr-Nd-3A。”
把对讲机放好。“下午可以到。”
车间里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是安静的。一台运输吊臂在轨道上滑动了两厘米左右，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以后材料由我提供。”赵北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下午到”一样。
林舟的手指碰到了控制台的边上，并没有握住。
“但是我有条件。工厂的事情属于保密范围。对外的话，你是做代工的。客户，机器来源，能力范围，任何一项都不能自己透露出去。你女朋友那边她知道多少？”
“不知道。”
“让她继续保持不知道的状态。”赵北辰的话中没有一点起伏，“知道的人多了，能够保护你的人就少了。在外面我会派人把守，二十四小时不断。有人想进去看看，进不去。有人要查你，查不到。有人在街上走的时候会绕道。什么时候开始？”
他问，我说现在。
后面的猎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穿的是物流公司的工作服。一个人手里拿着新的门牌，蓝底白字，【华诚物流】。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工具箱。
林舟看见他们把旧招牌卸下来，螺丝拧了三圈半之后又把新门牌装上去，拧了两圈半。
“以后你们厂子的大门口都会有哨兵把守。姓周。跟着我十一年，除了我之外，他只跟你说话。”
猎豹，帕萨特都离开了。工厂门口多了一个人，大约五十多岁，白发苍苍，穿一件旧军大衣，在门房里坐着一把旧椅子。面前放着一张报纸，右边放着一只不锈钢茶杯，上面全是茶垢。
林舟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并不是打量，只是确认一下。之后报纸又把脸给遮住了。
下午五点的时候，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工厂后门，卸了二十多分钟。包装箱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是林舟打开第一个箱子就知道是Gr-Nd-3A，全部都已经到货了。
他将材料送入生产线。夜视仪模块五十套，十四道工序，三个真空条件。产线满负荷运行大约需要四十个小时。
他按了启动之后，产线发出嗡嗡的声音，机械臂从收纳位滑出，投料口吸进了第一批材料。进度条在屏幕上面稳定地向前移动。
从车间出来的时候，晚霞已经把华诚物流的新门牌都染成了淡金色。老周在门房里烧了一壶开水，蒸汽把壶盖顶得微微跳动。他向林舟看了一眼，林舟也点了点头，老周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回到家后，门缝中飘出了酸辣粉的醋味。
苏晴在厨房里，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一个结，锅铲在锅里碰了一下-不是炒菜，而是把调料拌匀。她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
“嗯。”
她转身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碗。一碗酸辣粉，一碗白米饭，花生碎撒在粉上，这次的数量比上一次要多很多。
“加了花生的。”
“看见了。”
他把鞋子脱下来放在鞋架上。鞋架上放着她新买的室内拖鞋，颜色是棕色的，毛绒质地的，在最上面一层。他换上。
“今天不晚。”
“嗯，正好产线在运转。”
她没有问生产线在做什么。把碗放到林舟面前之后，林舟低下头吃起了粉。
苏晴也坐了下来，拿起自己的碗来，两个人一起吃饭。吃了一半的时候她的筷子就伸了过来，从他的碗里夹了一颗花生。
“你放多了，分我一颗。”
林舟将碗推到她的面前。吃完饭之后她把碗收起来，打开水龙头用热水冲在碗壁上腾起一股白气。她的背面向着他。
“你说你外面的事情以后可以告诉我。”
林舟停顿了一下。“嗯。”
“那么我就不问了。以后你想说，我听着。”
她将碗放到沥水架上之后关闭水龙头。厨房里很安静，水槽里还剩下一些水从龙头口往下流，一下，又一下。
她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净了，在走过他的身边时，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他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
“我去洗个澡。”
“嗯。”
早上六点钟的时候林舟就醒来了，苏晴还处在熟睡状态，呼吸声很小。
他轻轻地把卧室的门关上之后，在厨房里喝了一杯水，出门时转动门把手的速度很慢，锁舌回弹的声音也被控制到了最低限度。
工厂门房里，老周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下巴搁在胸口，报纸已经滑到膝盖下面了。林舟并没有吵他。
四十个小时之后，夜视仪五十套全部生产完成。各项检测全部合格之后，屏幕上面就会出现性能数据-观测距离达到现役装备的2.46倍，重量减轻了百分之三十八。
林舟将检测报告整理好之后发送给了赵北辰，并且还加了一句：“可以交货了。”
赵北辰并没有把整句话都回复。只回复了几个字。
“等着，有人来。”
林舟把手机放到控制台之后，就来到车间西北角将铁门打开。后面就是他以前存放备用零件的地方，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了。
他进去站了一会儿之后，铁门就慢慢地关上了，锁舌落入槽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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