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昼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行吧,就算成交了。
担架被平稳地抬起,许昼的视线随着移动而晃动。
看着那个跪在废墟里,用一双本该握刀的手,疯狂刨着混凝土碎块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明明在意那块身份牌在意得要死,眼神里的执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在人命和线索之间,她却选择了前者。
这种不计成本、不问回报的选择,在许昼这个凡事都要先算一笔经济账的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又……他妈的有点帅。
“快!这边!这块预制板太重了,我们几个人抬不动!”
一名工程兵对着宁照夜大喊。
那是一块足有半吨重的楼板,压在废墟上方,下面就是那个幸存者被困的位置。
“用切割机!”贺队长立刻下令。
“不行!震动太大会引起二次坍塌!”宁照夜立刻否决,“下面的人撑不住!”
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预制板前,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听我口令。”
“找好发力点,我们用手把它抬起来。”
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用手?
抬起半吨重的混凝土楼板?
开什么国际玩笑!就算是觉醒了力量系职业的战士,也不敢这么玩啊!
“别废话!照做!”
宁照夜的声音里带着威严,第一个将肩膀抵在了预制板冰冷的边缘。
贺队长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听她的!”
七八个士兵咬着牙,学着宁照夜的样子,将肩膀和后背抵住楼板。
“我数一二三。”
宁照夜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异常清晰。
“一!”
“二!”
“三!起!”
伴随着一声整齐的怒吼,宁照夜的身上爆发出淡淡的黑色气流,那是“夜巡者”职业特有的能量外放。
‘嘎吱’
摩擦声响起。
那块巨大的预制板,真的被他们抬起了一道缝隙!
“撑住!”
宁照夜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腿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
“医疗兵!快进去救人!”
两名医疗兵立即钻进那道不足半米高的缝隙。
几秒钟后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爬了出来。
是学校的保安老张。
许昼认识他,平时负责看守学校大门,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大叔。
“人出来了!”
“快!放下!”
‘轰隆’一声。
预制板被重重放下,激起一片烟尘。
宁照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面色苍白,扶着墙壁喘息着。
肩膀处,作战服已经被磨破,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这时贺队长的通讯器响了。
“报告队长,一分队报告!目标在西侧围墙处遭遇拦截,已……已自毁!”
“什么?!”贺队长脸色一变。
“它的身体里似乎被植入了某种炼金炸弹,我们刚靠近,它就直接炸成了碎片,什么都没留下!”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和不甘。
线索,断了。
宁照夜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西侧教学楼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
但那情绪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默默走到被救出的保安老张身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许昼被抬到了礼堂门口的临时医疗点。
“他的情况怎么样?”贺队长走到医疗兵身边,沉声问道。
“报告队长,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迹象,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医疗兵一边给保安老张挂上输液袋,一边快速汇报。
“不过他好像受了很强的精神冲击,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在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宁照夜蹲下身,凑到老张的嘴边。
只听见老张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反复呢喃着几个词。
“不是……不是怪物……”
“是……自己人……”
“他们的装备……是我们的……”
说完这几句,老张的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宁照夜和贺队长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自己人?
我们的装备?
再结合那块十二年前的回收队身份牌……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两人心中同时浮现。
这次袭击,很可能不是单纯的异族入侵,背后有人类参与其中!
“立刻把伤员转移到后方医院,派重兵看守!”
贺队长当机立断,“他现在是特级证人!”
“是!”
就在现场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肩上的徽章比贺队长的还要高半级。
“闻策?你怎么来了?”贺队长看到来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被称作闻策的青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现场的火光,显得有些冷漠。
“贺叔,我奉指挥部的命令,接管现场的后续调查工作。”
声音很平静。
“指挥部?”贺队长愣了一下,“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通知五分钟前刚下发。”
闻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子文件,展示给贺队长看。
“鉴于此次天裂事件发生在主城核心教育区,性质恶劣,指挥部决定成立特级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
顿了顿扫过全场。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贺队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军令如山,只能点头。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封锁。”
闻策言简意赅。
“以礼堂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设立最高等级的物理和能量双重封锁。”
“所有幸存者在完成初步精神评估和身体检查后,立刻转移到隔离区,进行为期七十二小时的观察。”
“在调查结束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封锁区,所有信息对外保密。”
许昼躺在担架上,听着这小子的命令,心里犯嘀咕。
这家伙谁啊?
谱不小,不过这套操作听起来倒是挺专业的。
就在贺队长准备下令执行的时候,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加密的红色通讯请求,贺队长接通后,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贺东!谁让你封锁现场的?!”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对现场进行净化处理!把所有异族的尸体和天裂残骸全部销毁!”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第三高中恢复正常秩序!听明白没有!”
贺队长的脸色变得铁青。
“报告王局!现场情况复杂,我们发现了……”
“我不管你发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王局粗暴地打断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是控制舆论!是不能让民众产生恐慌!”
“天裂开在学校里,这已经是天大的丑闻了!你还想把事情闹大吗?!”
“可是,现场的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比得上主城的稳定重要?!”
“贺东,我再重复一遍,立刻清场!这是命令!”
‘啪’的一声,通讯被挂断了。
贺队长握着通讯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死命令,另一边是特级调查组组长的专业判断。
清场,意味着所有线索都将石沉大海。
封锁,则意味着公然违抗上级。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闻策平静地推了推眼镜。
“贺叔,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把指挥权暂时移交给我。”
“我会亲自向王局解释。”
看着礼堂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间残骸,和散落各处的异族尸体,语气没有波澜。
“根据《异常灾害处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首次在主城核心区出现的A级以上天裂,其现场拥有最高优先级的调查权。”
“在未完成空间溯源和样本采集前,任何形式的净化和清场行为,都等同于破坏一级犯罪现场。”
“王局的命令,虽然符合维稳条例,但与灾害处理条例相抵触。”
“当条例发生冲突时,以保障后续安全、而非当前秩序的条例为优先。”
闻策将问题剖析得清清楚楚。
贺队长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传我命令!”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许昼躺在担架上,看着那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专业”。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法规数据库。
不过,他也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污染。
王局要求清场,是为了防止污染扩散。
而闻策坚持封锁,虽然保住了证据,但也意味着,这片区域的污染,将不可避免地扩大。
这是一个赌博,用可控的风险,去换取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许昼被抬出了礼堂,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士兵层层封锁起来的废墟,和站在废墟中央的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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