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盛夏。
滨海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今晚是赵家千金赵嫣然的二十岁生日宴,也是江城半数上流圈子齐聚的盛会。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宴会厅中央那一对璧人身上。
男生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与周围精致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俊利落。只是此刻,他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卑微。
苏小凡。
苏家最后的传人,江城公认的落魄少爷。
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二十年人生,唯有一位年迈爷爷相依为命。曾经显赫一时的苏家,早已在数十年前悄然没落,彻底淡出江城顶级圈层,如今只剩一个空有虚名的世家名头,和一栋老旧破败的老宅。
站在他身侧的少女,却是全场焦点。
赵嫣然,赵家掌上明珠,容貌倾城,气质矜贵,是无数江城豪门子弟追捧的天之骄女。
两人自幼定下娃娃亲,婚约拴了整整十八年。
三年前,苏小凡青涩懵懂,赵嫣然温柔许诺,待她成年,便嫁他为妻。
三年情深,朝夕期许,是苏小凡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此刻,这束光,要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苏小凡。”
赵嫣然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往日温柔,透过麦克风,清晰传遍整座宴会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交谈声尽数停歇,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锁定两人,戏谑、好奇、鄙夷、看好戏,形形色色,尽数落在苏小凡身上,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僵硬。
“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
苏小凡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提前半个月攒钱,买下这身唯一的西装,省吃俭用准备了生日礼物,满心欢喜赶来赴她的生辰宴,期盼着两人未来的些许可能。
换来的,却是当众退婚。
毫无预兆,不留情面,当众宣判,斩断三年情分,斩断十八年婚约!
“嫣然,你……”苏小凡嗓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嫣然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绝美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愈发淡漠绝情:“我赵家如今蒸蒸日上,跻身江城一流豪门,而你苏家,早已是昨日黄花。”
“你父母早亡,只剩一个垂暮老人,无家世、无背景、无前途。苏小凡,你拿什么配得上我?”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嗤笑,议论声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将苏小凡包裹。
“早就知道这婚约长不了,苏家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想攀赵家的高枝?”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也就小时候不懂事订的娃娃亲,当真谁会认啊。”
“可怜兮兮的,自幼没爹没妈,也就爷爷带着长大,可惜啊,出身注定了上限。”
嘲讽、鄙夷、惋惜、幸灾乐祸……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狠狠砸在苏小凡的心上。
他脊背绷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他穷,他落魄,他无依无靠,这些他都认。
可三年情意,十八年婚约,难道就只剩一句“不配”?
他抬头,死死盯着赵嫣然,试图从她眼底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忍,哪怕一丝一毫的情分。
可他看到的,只有冰冷、决绝,还有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挣扎。
那挣扎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家没落,你一无所有。”赵嫣然微微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知全场,“我赵嫣然的人生,不能被你拖累。这门婚事,于我而言,是耻辱。”
“今日,我当众退婚,从此你我二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站在人群前方的赵家二爷,赵嫣然的二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淡淡开口补刀:“苏小凡,识时务者为俊杰。嫣然如今前途无量,你配不上她,就该主动退场,别死缠烂打,惹人笑话。”
“拿着这点补偿金,滚出这里,以后别再纠缠嫣然。”
一张支票被递到苏小凡面前,薄薄一张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碎了他仅存的尊严。
羞辱!
彻彻底底的羞辱!
苏小凡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眼前绝情的少女,看着周围一张张嘲讽戏谑的嘴脸,看着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宴会厅。
二十年隐忍,半生卑微,此刻尽数爆发!
他自幼父母离奇离世,只留一纸意外身亡的结论,从小到大,受尽冷眼与欺凌,唯有爷爷拼死护他周全,省吃俭用将他拉扯长大。
爷爷常说,苏家底蕴未绝,守得住本心,方能守得住未来。
他信了,他一直安分守己,隐忍退让,只求安稳度日,守护爷爷,守住残破的苏家。
可到头来,退让换来的,是当众践踏尊严,是情断义绝,是百般羞辱!
“好。”
良久,苏小凡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接那张支票,只是抬眸,目光澄澈而冰冷,直直看向赵嫣然。
“婚约,我苏小凡,今日主动作废。”
“今日你弃我如敝履,他日我苏小凡东山再起,你高攀不起!”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少年眼底的卑微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桀骜不屈的锋芒,那是绝境之中被逼出来的傲骨,是落魄世家最后的风骨。
赵嫣然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余光瞥见不远处家族长辈冰冷的眼神,所有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只能别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冷声道:“但愿如此。”
苏小凡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背影单薄,却挺拔如松,一步步穿过众人的目光,走出这座极尽奢华、满是势利冰冷的宴会厅。
身后的嘲讽、议论、讥笑,尽数被他隔绝身后。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呼啸,裹挟着盛夏的燥热,吹在脸上,却凉得刺骨。
头顶霓虹璀璨,车水马龙,满城繁华,却无一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十八岁婚约,三年深情,一朝尽毁。
尊严被碾碎,执念被打碎。
苏小凡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
“爷爷,我受辱事小,苏家绝不能就此彻底沉沦。”
“爸妈当年意外身亡,疑点重重,这么多年,我一直选择安稳,是我太懦弱了。”
“从今往后,我苏小凡,不再忍!”
他攥紧了口袋里一枚冰凉古朴的玉佩。
这是爷爷从小让他贴身佩戴的物件,质地温润,纹路古老,看似平平无奇,却伴随了他整整二十年。
只是此刻,玉佩忽然微微发烫,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温热气息,悄然渗入他的血脉。
苏小凡微微一怔,只当是自己心绪激荡产生的错觉。
他抬手抹去掌心的血迹,眼神愈发坚定。
退婚之辱,今日之耻,他记下了。
苏家没落之仇,父母离世之疑,未来前路之渺茫……
从这一刻起,他尽数接下,逆天翻盘!
只是他此刻尚且不知,这场当众退婚的羞辱,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场笼罩苏家二十年的阴谋,一场围绕上古秘密的贪婪算计,早已悄然张开巨网。
而他年迈的爷爷,这位隐世多年的昔日守护者,在他踏出酒店、受尽屈辱的这个夜晚,生命倒计时,已然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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