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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Chapter 9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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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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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盒打开的瞬间,整个县衙后堂没人说话。

赵铁柱捧着盒子的手开始发抖。木头盒子不重,但里面那把旧锁像一块烧红的铁。黄铜锁身,莲花纹,锁孔处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苏渺渺站在梁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钉在锁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手指无声地攥住了梁佑的袖口,指节泛白。

梁佑感觉到了袖口传来的力道。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手臂往后靠了靠,用肘弯轻轻压住她的手背。一个很小的动作,持续了大概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松开了。

“收起来。”梁佑把礼盒盖子合上推到赵铁柱手里,“放我书房柜子里锁好。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动。”

赵铁柱点头如捣蒜,抱着盒子小跑出去,后槽牙咬得铁紧。

梁佑转过身。苏渺渺的手已经从他袖口上松开了,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刮了一整夜但没有断的竹子。她的眼眶没有红,嘴唇也没有抖,但她的脸色白得不像话。

“不是天权会的信。”

苏渺渺抬起头看他。

“盒子是漕帮的船送来的,但锁不是漕帮的人能拿到的东西。你父亲书房里的东西流到外人手里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天权会抄家的时候私吞了,现在拿出来当筹码。如果是这种情况,说明你父亲还活着,否则这把锁就是死物,拿出来吓不到任何人。第二,天权会故意把东西交给漕帮,用漕帮的名义送到我这里。这说明他们想让漕帮和我起冲突,他们坐收渔利。”

“结论是一样的。”苏渺渺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不管哪种可能,他们都找到我了。”

“准确地说,是找到这把锁的下落。锁在你父亲书房里,他们要威胁的人是你父亲,不是你。”

“区别在哪?”

“区别是如果你父亲不知道锁在我这里,这把锁就是一把锁。如果他知道,这把锁才是刀。”梁佑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些,“天权会送锁是为了借你父亲的手来压你。但反过来,如果我能让这把锁变成你父亲的定心丸呢?”

苏渺渺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父亲最怕什么?”

“怕我死。”

“那最坏的结果他已经扛了三年。他还活着,你也没死,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这把锁到了我手里,我可以让你父亲知道,你不在泥里,你在桌上写字。”

苏渺渺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传来赵铁柱锁柜门的声音,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一片叶子落在井沿上。苏渺渺一直垂着眼睛,直到风停了才抬起头,看着梁佑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梁佑说这两个字。说完之后她弯下腰,鞠了一躬。不是点头,不是欠身,是腰弯到一半、双手交叠在膝前的那种礼。那种礼在太傅府只对长辈行过。

梁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触到她肩胛骨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屏了太久的呼吸终于松开的那种颤抖。

“行了。太傅府的女儿跪天跪地跪君师,不跪七品芝麻官。”梁佑把她扶直,手从肩上收回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今天集市还要登记新摊位,曲货郎说要从临江带三个同行过来,你帮我盯着。”

苏渺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下巴。

“梁佑。”

“嗯?”

“那把锁是我爹书房抽屉的锁。抽屉里放的不是金银,是我小时候给他写的信。要是有一天能把锁还给他,我想亲口问他还记不记得信里写了什么。”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涌进来,把她蓝布衫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梁佑脚边。

梁佑在空荡荡的后堂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那道影子慢慢变短变淡,直到彻底被门槛截断。然后他整了整袖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赵铁柱。”

“在!”

“去请钱大友。就说新茶到了,请他喝茶。”

钱大友来得很快。

推门进偏厅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见面先拱手作揖,嘴里说着“大人召见草民受宠若惊”。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绸缎袍子,袖口绣了暗纹,脚上的布鞋也是新的,鞋面干干净净,不像走路来的,倒像是坐轿来的。

但他迈进偏厅第二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茶确实沏好了,桌上摆了两只茶碗,热气弯弯曲曲往房梁上飘。但茶碗旁边还搁着一样东西,一本旧账册,封皮上写了“青阳县土地交易录”七个字。这本账册钱大友认识,上次梁佑就是拿这本账册逼他捐了两百石粮。

“坐。”梁佑语气很淡,指了指茶碗,“新到的粗茶,比上次的茶沫子好一点。你尝尝。”

钱大友坐下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珠子转得比茶碗里的水还快。他不是傻子,知道这杯茶不好喝。上次梁佑请他喝茶,喝完他捐了两百石。这次茶碗旁边就搁着账册,架势比上次更吓人。

“大人叫草民来有什么吩咐?”钱大友放下茶碗,两只胖手交叠在肚皮上。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钱老板聊聊天权会。”

这三个字从梁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钱大友的反应却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后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弹,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三抖。他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才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

“大、大人说什么会?草民没听说过。”

“那你解释一下,去年八月漕运旺季,官渡的维修费走的是哪本账?”梁佑翻开账册推到钱大友面前,“刘师爷记的这笔账,领款人签的是你的名字。去年八月官渡修台阶,台阶现在还坑坑洼洼的,那笔钱修到哪里去了?修到你的新宅子上了,还是修到漕帮的船底下了?”

钱大友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在肚皮上不停地搓,绸缎袍子被搓得起了皱。他嘴唇翕动了两次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梁佑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梁佑没有催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有压迫感。

钱大友终于撑不住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干:“大人,草民就是个小生意人。有些事草民不做,别人也会做。青阳县这地方大人也知道,穷得叮当响,草民不跟着上面的人混早就饿死了。”

“上面的人是谁?”

“草民不能说。说了草民全家都活不了。”

“你怕他,不怕我?”

钱大友抬起眼皮看了梁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无奈,还有一丝很微妙的哀求。梁佑注意到他在用“不能说”而不是“不知道”,措辞本身就是信息。

“他可以让你全家活不了,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活不了。”梁佑放下茶碗,“你那个粮铺的伙计马六,前天在集市上拦我,昨天在码头给一艘船送了封信。收信的人姓顾。钱老板,你的人替你做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勾结漕帮、私通外县、阻挠集市,这三条罪名任意一条递到府衙,够你充军三千里。”

钱大友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端起茶碗想压压惊,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泼了半桌。他放下碗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人,草民不是那人的心腹。草民就是个看门狗。那人让草民收地草民就收地,让草民囤粮草民就囤粮。草民从来没见过那人的面,只有刘师爷见过。所有话都是刘师爷传的,草民就是负责出钱出力。”

“那人是谁?”

“草民真的不知道名字。”钱大友用力搓着自己的后脖梗,搓得那块皮肤发红,“但有一回刘师爷喝多了漏了一句嘴。他说那人不在青阳,在京城,官比知府还大。”

梁佑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想起苏渺渺说过的话,天权会在朝廷里有内应,三年前诬陷太傅苏衍谋反就是天权会做的局。如果钱大友说的是真的,那么青阳县这三年被有计划地掏空不只是为了围困苏渺渺,是有人在京城遥控。青阳只是一个棋盘上的角落,真正的操盘手坐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还有一件事,”钱大友舔了舔嘴唇,“那人有个规矩。每三个月刘师爷要去一趟码头给漕帮送银子。草民出钱,刘师爷经手,漕帮副帮主顾长河收。银子不是保护费,是封口费,封的是三年前一桩旧案的证人。那桩案子的卷宗在京城刑部封了档,证人被漕帮藏在船上,谁也没见过。”

“三年前什么案子?”

钱大友看了梁佑一眼,声音压得几乎像耳语:“太傅谋反案。”

整个偏厅安静了一瞬。梁佑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蹭了两次。如果钱大友说的是真的,那么三年前的谋反案有一个关键证人被漕帮藏了起来,天权会利用这个证人坐实了太傅的罪名,然后通过顾长河每个月给证人付封口费。证人还活着,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被藏在某条船上随水漂流。只要证人还活着,太傅案就不可能翻。

这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但唯一的问题是他凭什么相信钱大友。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敢当面跟刘师爷对质吗?”

钱大友的脸一下子垮了,两只手慌乱地在胸前摆:“大人您饶了草民吧。刘师爷背后是京城的人,草民背后只有一家老小。草民今天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再对质草民全家连个坟头都没人立。”

“那你今天为什么说?”

钱大友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梁佑,眼睛里居然有了一点活人该有的光泽:“因为红薯干。草民那个伙计马六从集市上回来带了一斤红薯干给草民,草民吃了一口想起一件事,青阳县多少年没出过敢摔官印的县令了。大人,您是第一个。”

梁佑站起来走到钱大友面前。钱大友的肚子搁在桌沿上,人没动,但眼神跟着梁佑的手指转。梁佑把桌上的账册拿起来放进钱大友手里。

“这本账册送你。回去慢慢看,看完你就知道这些年你帮那个人做的每一笔交易都记在里面。刘师爷替你记的账一个字不落。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站出来,这本账册就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催命符。选哪边,你自己定。”

钱大友接过账册抱在怀里,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梁佑又叫住了他。

“那个证人,是男是女?”

“刘师爷没说。”钱大友顿了一下,“但他有一次说漏了嘴,说那人的身份太傅到死都不知道。草民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懂。”

梁佑站在原地,看着门在钱大友身后关上。

太傅到死都不知道。如果证人是一个太傅认识但不知道其真实身份的人,那这个人一定在太傅生前以另一副面目出入过太傅府。不是外人,是熟人。

入夜,梁佑把苏渺渺叫到书房关上门,把钱大友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说到证人的时候他的语气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苏渺渺的反应。

苏渺渺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坐在梁佑书桌对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膝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梁佑已经学会了不去打断。

“如果证人是我父亲认识的人,那一定在府里住过。我父亲从不信任外人,能在府里住的只有亲戚和几个跟随他多年的幕僚。亲戚在抄家的时候全被流放了,幕僚除了提前告病回乡的那一个,其余全被杀了。”

“告病回乡的那个是谁?”

“姓魏,魏先生。我父亲叫他子敬,是府里的账房。他在抄家前半年就告病回乡了,说是肺痨,回了江州老家养病,之后再也没消息。”

“你见过他吗?”

“见过。小时候他教我写字,我的馆阁体就是他教的。他对我很好,但他每次看我爹的眼神都不太对。不是恨,是怕。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想明白,那是一个欠了债的人看债主的样子。他欠的不是钱。”

梁佑站起身走到苏渺渺身旁。她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离真相太近了。三年来的孤独与恐惧,第一次在她握住的这只手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分解的位置。梁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不重但很稳,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指节上,像一张叠得很厚的毯子。

“如果证人真是这个人,那他不只是认识你爹。他欠的债是卖掉了你爹的命。天权会拿他的把柄控制他,让他在太傅府当内应,他怕的不是你爹发现他做假账,他怕的是你爹发现他是天权会的人。”

“但他为什么还要留我爹的信?”

“也许留的不是信,是愧疚。一个人出卖了自己的东家换了活命,但不敢毁掉东家女儿写的信。他把东西锁在抽屉里,是想留一点什么都好,证明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苏渺渺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梁佑的手背上。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颤抖的温度,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虎口的皮肤。他们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簌簌响,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她忽然抬起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不是吻,轻得像一片槐树叶被风带到唇边,来不及停留就移开了。温热的触感残留了不到一息,但两个人都停住了动作。梁佑没有动,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苏渺渺的手心,说了声休息吧。

苏渺渺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说还有件事。梁佑问什么事,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说你的茶凉了。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老槐树在月光下摇了摇枝叶,西厢房的灯亮了一炷香后熄灭。县衙的夜又恢复了寂静,但桌上那碗凉透的茶旁边多了一张新写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魏子敬,江州人,太傅府前账房。永和十一年告病回乡,至今下落不明。”

梁佑把纸条折好夹进账册,目光落在窗外茫茫的夜色里。明天,他要给京城写一封密函,查一个人的下落。一个在太傅府里住过的人,一个欠了债不敢还的人,一个可能知道三年前所有真相的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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