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Chapter 8 / 19

‹›

Chapter 8

The Concubine Chronicles: Starting as a County Magistrat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集市开到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有人闹事,不是货郎涨价,是场地不够用了。

天刚蒙蒙亮,城隍庙门口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临江县的曲货郎天没亮就推着独轮车来占位置,到了发现昨天自己摆摊的地方已经被三个本县的竹篾匠占了。竹篾匠说他们鸡叫头遍就来了,曲货郎说他的摊位昨天就在这,两边吵得脸红脖子粗,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嗑着红薯干看得津津有味。

老张头拄着竹竿赶过来扯着嗓子吼了三声,两边都不肯退。他又舍不得真拿竹竿抽人,竹篾匠是本县的,曲货郎是外县来的贵客,抽谁都不对。最后还是赵铁柱冲进去把两边拉开,拿木刀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一人一半,这才暂时平息。

但问题是明摆着的。二十几个摊位,头一天够用,第二天刚好,第三天就挤成了这样。还有四五个货郎的车进不了场,只能在街口等着。主道本来就窄,摊位一挤人走不动,骡车更走不动。有个大娘被人群挤掉了鞋,蹲在路边骂了半柱香,也不知道该骂谁。

梁佑站在城隍庙的台阶上看完了整场闹剧。

“得扩。”

“往哪扩?”老张头擦着汗走过来,手里竹竿的竹节处被握得发亮,“东边是钱老抠的粮铺后墙,西边是城隍庙的院墙,南边是条死巷子堆满了烂瓦片,北边倒是空地,但那块地有主,是周德才他小舅子的。那也是个见了银子不认亲的主。”

梁佑没接话。他眯着眼睛把场地的四个方向重新看了一遍,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做旧城改造时学到的空间规划原则。南边那条死巷子可以打通,烂瓦片清走能多摆至少六个摊位。北边周德才小舅子那块地一直荒着长草,按朝廷律法荒地超过三年无人耕种县衙有权收回重新分配。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一旁的苏渺渺先说了。

“不用争地。”

老张头和赵铁柱同时看向她。她今天没带账册,空着手站在梁佑身后半步的位置,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出一种很淡的琥珀色。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记账时一样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算好的结果。

“分时。把集市分时段。辰时到巳时,本县货品专场,只许本县百姓摆摊,让竹篾匠和卖菜的先卖完。巳时到午时,外县货郎专场,让曲货郎他们卖铁器盐巴布匹。午时到收市,混合场,谁都可以摆,但摊位要重新编号按号入摊不许抢。摊位不够就轮流,今天这批人摆,明天那批人摆,大家都有得卖。”

梁佑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行?”苏渺渺问,语气没什么波动,但她的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掐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梁佑看到了。

“我在想,我前世学了八年公共管理,不如你这一句话管用。”

“什么叫公共管理?”

“就是管一个地方该怎么做事的学问。”

“那你学了八年确实不如我。”苏渺渺说完,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梁佑没有正好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苏渺渺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礼貌性的嘴角上扬,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因为自己的主意被认可之后下意识翘起的得意。少女心气在那一刻破壳而出,但只停留了一瞬间就被她自己收了回去,快得像被风翻过的一页纸。

梁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个念头忽然撞了一下。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想再多看一眼的好看。但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把赵铁柱叫过来,把苏渺渺的方案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赵铁柱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抓了抓后脑勺说苏姑娘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种法子。老张头已经在旁边催他赶紧去敲锣通知,还补了一刀说就你这榆木脑袋当然想不出来。

一炷香后新规矩生效。

赵铁柱站在城隍庙门口的台阶上敲了三下铜锣,扯着嗓子把分时开集的规矩喊了一遍。第一遍喊完底下的人还在吵,第二遍喊完有人开始往后退,第三遍喊完竹篾匠主动把自己的竹筐挪到了辰时场的指定区域,曲货郎推着独轮车退到街角等巳时再进场。

集市没有冷。分了时段之后人确实少了些,但摊位整整齐齐,主道上能并排走两辆骡车,再也没人丢鞋了。老张头拄着竹竿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场面,嘴里反复嚼着四个字,分时开集。他想不明白这两个字怎么就解决了竹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事情确实解决了,比竹竿管用。

梁佑站在城隍庙的台阶上,看着苏渺渺拿着新账册挨个摊位登记编号。她的字还是那么端正,但她跟摊主说话的声音比以前高了小半寸,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严厉,是笃定。她叫曲货郎退到黄线外等的时候,那个做了二十年货郎的老汉居然乖乖照做了,推着车退了三步,退完才反应过来嘀咕了一句自己怎么听一个女娃的话了。

“不光是字值一县赋税,”梁佑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脑子也值。”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刚好一阵风停了,苏渺渺在那一瞬间回过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没听清。她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登记编号。

午时过后,混合场开集。梁佑在布匹摊位前站了一会儿,看一个妇人用十斤红薯干换了两尺粗布准备给孩子做冬衣。布的质量一般但价格公道,曲货郎在边上说这种布在临江县卖得比这贵,但红薯干带到临江去能赚更多,所以他怎么都不亏。梁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个地方不对,既然红薯干在临江县能卖高价,那青阳县为什么不直接卖红薯干换铜钱,再用铜钱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差价。红薯干在青阳的定价是粗粮价,在临江是细粮价,中间有利润差。这个差价现在被曲货郎这样的中间商赚走了。如果县衙出面统一收购红薯干,集中运到临江去卖,再统一采购铁器盐巴布匹带回来,利润就是县衙的。有了这笔利润,县库就不止三吊钱了。

他转身想找苏渺渺说这件事,发现她已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账册和一截炭笔。账册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已经画好了一份简表:收购价、运输成本、临江市价、差额利润,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在想你有没有也在想这件事。不过我觉得你的账应该和我算的一样。”

梁佑接过账册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比他心算的还精确,连骡车来回的草料损耗都折进去了。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运作,一次商队来回的利润能顶赵铁柱一年的饷银。

“你什么时候算的?”

“刚才曲货郎说布价的时候。”

“就刚才那一会儿?”

“这个账不难。难的我已经替你挡在前面了——分时开集那部分。剩下这些只是加减。”

梁佑合上账册看着苏渺渺。阳光很烈,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慢慢滑到下颌。她没擦,手里握着炭笔在等他的答复,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比平时略快一点,显然刚才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登记编号消耗了不少体力。

梁佑伸手,用袖子替她擦掉了额角的汗。动作很快,快到苏渺渺来不及躲。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梁佑问。

“跟你不一样。”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我告诉你。”苏渺渺把炭笔放到他手里,她的指尖是温热的,不像之前那么凉,“十年前太傅府有个人专门管府里的账。那个人后来被调到户部当了郎中,走之前告诉我,管账的精髓不是把账记对,是把账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分时开集只是在纸上写了一套排班表,你看的是场地上的人挤人,我看的是时间上的空档。跟脑袋没关系,跟眼睛有关。”

“那你看到的空档,以后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青阳县的账,看到天权会看不到的地方。”

苏渺渺看着他,眼睛里的琥珀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她没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再收回去。

傍晚收市,苏渺渺把当日的账册汇总交到梁佑桌上。账册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不是数字,而是一句话:“分时之法可用于码头。货船按日排班,卸货不积压,漕帮的船和本县的船分开时段进出,可降三成停泊费。”

梁佑看完这行字抬头看向窗外。苏渺渺正从水井边打水上来,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臂。她舀起一瓢水侧头让水顺着脖颈流下去,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赵铁柱从旁边经过,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差点撞到门框。

梁佑收回目光,提笔在苏渺渺的批注下面写了一行回批:“明日起筹备统一购销。你和魏三对接运输,我查刘师爷的账。分工明确,不得推诿。”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不得推诿,这是前世在局里写惯了公文的后遗症。但他没改,就这么留着。

院子里,苏渺渺洗完脸直起腰,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珠,朝书房的窗户看了一眼。窗是开着的,梁佑坐在桌前低头写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端起水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刚才看我了吗?”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井边的老槐树。

老槐树没回答,只有一阵风穿过叶子,把井沿上的水迹吹淡了些。西厢房的门轻轻合上,发出熟悉的木轴摩擦声。

入夜,梁佑在灯下翻看刘师爷经手的官渡账册,把三年来所有“维修费”的条目逐条抄录在一张新纸上。维修渡口台阶、更换缆绳、修补仓库瓦片,每条都有日期有金额有人名,写得一丝不苟。他把这三年的维修项目按时间排序,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每年维修的日期都在漕运旺季之后,但登记的项目全是旺季之前的设备更新。四月的缆绳七月才换,三月的台阶八月才修。时间错位了。这不是维修,这是事后补账。先花钱再编理由。

他搁下笔,把那张纸夹进账册里。

院门忽然响了一声。很轻,不是敲门,是门闩被人从外面轻轻碰了一下。

梁佑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县衙后门外,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那人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后门的门缝底下。斗篷的帽子滑落了一角,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刘师爷。

等脚步声消失,梁佑走到后门从门缝底下摸出那封信。信没有封口,他直接抽出了里面的纸。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和刘师爷平日工整的楷书判若两人。

“集市日盛,货郎日增,红薯干已成交易筹码,不可再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收信人的名字——漕帮副帮主,顾长河。

梁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回门缝底下。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停了一下。

“还没睡?”他压低声音。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苏渺渺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怎么睡?”

“我吵到你了?”

“你没有。但我知道你在走。”

梁佑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翻书声。她也在看账册,这么晚了还在看账册。

“渺渺。”

门里安静了下来。苏渺渺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今天那个主意,真的很好。”

门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木门的缝隙里透出的灯光晃了一下,是她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后。两个人隔着一扇门站着,梁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稍微快一点。

“梁佑。”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以后别用袖子擦。你的袖子比我的脸脏。”

梁佑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很轻,穿过门缝传了过去。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是她用手背掩住了嘴。

“知道了。”梁佑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西厢房的灯又亮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才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把月光摇碎了,碎成满地的银斑。两扇窗户相对而立,中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句没说完的话。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