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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ltivation: I Examine the Meridians of the Dead

Chapter 1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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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ultivation: I Examine the Meridians of the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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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送进验功房时,还在运转《养脉经》。

沈砚隔着两层麻布,听见了那点动静。

咚。

停半息。

又是咚的一下。

不是心跳。死人胸口塌着,麻布被秋雨浇透,贴出两排瘦硬的肋骨。声音从肋骨下面传出来,细得像有人拿指节敲一只空碗。

抬尸的何四九没听见。他把门槛上的泥蹭掉,肩膀一卸,尸板落在长案上。

“郡学送来的。”何四九甩着酸麻的手,“十九岁,男,昨夜走火。上头催得紧,验完就烧。”

沈砚没揭麻布,先看押尸票。

死者,陆承风。

寒门生,郡学东舍。

修《青阳养脉经》,于承平四十三年九月十七丑时走火,经师施救无效,转死牢候验。

票角盖着郡学和定经分院两枚朱印,印泥还黏手。

“现在什么时辰?”沈砚问。

“辰初三刻。”

“谁说他昨夜死的?”

何四九挠了挠后颈:“票上不写着?”

沈砚把押尸票搁到灯下。纸纤维吃透了水,唯独死时那一行墨迹浮在表面。字是后补的,没淋过雨。

他这才揭开麻布。

陆承风的脸很年轻,嘴角沾着一层褐红,头发被雨水压在额上。两只眼闭得不严,露出窄窄的白。身上穿郡学青衫,腰带和鞋都没了,右手食指、拇指夹着黑泥。

沈砚先摸耳后,再按颈侧,最后把手背贴到死者腋下。

何四九往火盆边挪了一步:“怎么样?”

“凉透了。”

“那不正好?”

“丑时死,到这里三个时辰。今天下雨,车走得慢。腋下不该这么凉。”

何四九听懂了,眼睛转向门外。死牢北墙高,雨水顺砖缝往下淌,院里只有两个狱卒缩在檐下赌铜铢。

“你是说,人没进死牢就凉了?”

“至少早死了两个时辰。”

“多两个时辰少两个时辰,阎王还退钱?”

沈砚没有接话。他剪开青衫,露出胸腹。

尸体没有修士走火常见的肿胀,皮肤反而干瘪。心口到左肋有一条暗红细线,贴着皮下往上爬,在锁骨下拐了个弯。那不是《青阳养脉经》的路线。

大胤人人识经图。青阳经是官定九品功法,给尚未开脉的少年温养经床,一共八转,从气海起,绕腹、过胸、回到气海。路线宽,速度慢,二百年来没出过大错。

至少印在纸上的是这样。

咚。

陆承风左肋下又响了一声。

这次何四九也听见了。

他刚暖过来的脸一下白了:“诈、诈尸?”

“死人不会诈尸。”

“那他肚子里谁敲门?”

沈砚把一根定穴针插进暗红线前端。针尾轻颤,偏向第九根肋骨。

“灵息没散净。”他说,“还在走。”

“人都死了,功法还练给谁看?”

这正是问题。

沈砚从案下抽出脉尺。尺子用白骨磨成,刻有大胤通行的三十六主穴。他从气海量到关元,再量到鸠尾,每落一点就用经墨做记号。

前八转都对。

第八转回到气海后,本该散入四肢的灵息,却从伏兔穴旁钻出一条细支,逆上左胸,贴着心脉绕了半圈。

多出了一转。

一条官定经图上没有的路。

何四九探头看了半天:“这红线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练错了。”

“那是谁错了?”

沈砚拿起押尸票。朱红的“验毕即焚”四字压在末尾,笔锋很重。

“还不知道。”

验功房最里侧有一只黑木柜。沈砚开锁,取出温尸砂、封息线和半瓶经墨。他摆得很慢,每件东西都贴着案边,针尖朝左。

何四九看见封息线,脸色更差:“你要走残周天?”

“嗯。”

“祁老头不在。你要是倒了,我不会救。”

“门边水缸有冷盐。等我手背发黑,先泼左胸,再把封息线剪断。”

“我说不会救。”

“剪断以后,把我这个月的工钱拿走。”

何四九抓起水瓢,骂了句娘。

沈砚把温尸砂填进陆承风口鼻,又以封息线缠住尸体两腕。灵息是水,死去的经脉是干河床。常人碰到只觉冰冷,他却能让最后一股水再走一遍。

这本事没有名字。祁无病叫它残周天。

第一次出现,是沈砚十二岁那年。他从河里捞上来,已经没气。祁无病替他收尸,刀刚贴上胸口,他又咳出一口水。从那以后,官尺量不出他的主经,死人的经路却会往他身体里钻。

他为此活下来,也只能靠死人吃饭。

沈砚洗净右手,掌心按上陆承风气海。

冷。

紧接着,一股热意撞进腕骨。

验功房的灯火向远处退了一尺。沈砚听不见雨声,只听见灵息在自己腹内擦过。一转,气海到关元。二转,过腹结。三转,上中庭。

每一段都温顺,甚至比郡学常用的旧版青阳经更稳。

第六转时,灵息开始变快。

第八转回落,气海已经满了。照正常经图,此时该开四肢末穴,把多余的热散出去。

陆承风没有散。

那股热从伏兔穴旁拧出一个尖,硬生生顶开了一条不存在的支脉。

沈砚左胸皮肉绷紧。

第九转。

灵息逆上,贴住心脉。那里没有容它通过的经床,每向前一寸,都在撕肉。沈砚咬住后槽牙,手没有离开尸体。

路线还没完。

他要知道它往哪儿去。

何四九在旁边喊了什么,声音隔着水。封息线根根绷直,陆承风的手指竟往掌心收拢。

热意钻到锁骨下,忽然折返。

不是走不通。

有人故意让它折返。

两股灵息在心脉外撞到一起。沈砚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他终于看清那个崩口:逆行的灵息撞破细脉,灌进心室,心室被从里面煮干。

这不是失手。

第九转本来就需要一具身体来试,它能不能从那条窄路挤过去。

“剪线!”

何四九一刀下去,封息线断了三根。

沈砚的右手却像粘在尸体上。陆承风体内最后一点灵息找到了活处,争先恐后往他掌心钻。

何四九抄起水瓢,一瓢盐水全泼在他胸口。

热与冷猛撞。沈砚连人带凳翻倒在地,后背磕上柜角,吐出一口发黑的血。

验功房里静了。

那阵敲碗声也停了。

何四九蹲下,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

“再摸,我给你工钱减半。”沈砚说。

“还能算账,死不了。”何四九一屁股坐在地上,“验出什么?”

沈砚撑着柜门站起来。左胸皮肤已经浮出暗红细线,位置与陆承风身上一模一样。

“青阳经多了一转。”

“他自己改的?”

“路线太顺。穴位宽窄、每转灵息的余量都算过。一个还没开脉的郡学生做不到。”

“经师改功法,为什么拿他试?”

“所以要验别的。”

沈砚重新走到尸案边。刚才残周天发作时,陆承风右手握过一次。掌心的黑泥被挤开,露出几道针孔。针孔排列规整,从劳宫一直排到中冲。

这是试功前测灵息用的留针法。

官定功法正式印发前,定经院会找试功人。按律,试功者必须成年、自愿、有家属见证,伤亡要入院籍,不会被扔进死牢当普通走火烧掉。

沈砚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清理指缝黑泥。

泥里藏着一点湿纸。

纸被血和雨泡烂,只剩指甲盖大。沈砚用定穴针挑开,上面印着半枚青色院章,还有两个能辨认的字。

七码。

门外响起靴底踩水的声音。

一名狱卒推门,捂着鼻子道:“验完没有?定经院的人到了,等着看你烧尸。”

沈砚把纸角压进掌心。

长案上,陆承风胸口那条暗红细线正一点点褪去。再过半个时辰,除了沈砚身上的伤,世上不会再有人看见这条第九转。

他抬头问狱卒:“谁来烧?”

“分院销尸房。怎么?”

“没什么。”沈砚拿过空白验状,蘸了蘸墨,“跟他们说,尸体还没死明白。”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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