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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ltivation: I Examine the Meridians of the Dead

Chapter 2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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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ultivation: I Examine the Meridians of the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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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经院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灰袍书吏,进门先看尸案,再看沈砚手里的验状。

“怎么还没落死因?”

“经路没验完。”

“郡学经师已经验过。青阳经逆冲,心脉枯竭,走火而亡。”书吏从袖中抽出一张批条,“分院复核无误。你照抄,画押。”

批条墨色发亮,写得比押尸票还新。

沈砚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有提笔。

书吏姓曹,常来死牢办销尸。过去他总嫌验功房臭,站在门外等。今天却进了屋,还带了两名开脉境护院。

“曹书吏,”沈砚问,“陆承风练的是哪一版青阳经?”

曹书吏眼皮抬了一下:“官定版。”

“官定版也分印次。”

“你一个尸乙,查印次做什么?”

死牢的役籍分甲乙丙,验功仵作常年碰杂经尸体,怕把邪气带出去,单列尸籍。尸乙六就是沈砚。名字只在领工钱时有用。

沈砚把定穴针摆到陆承风胸前:“死者左胸有一条旁支,经伏兔、天池,折回心脉。青阳经八版经图里都没有。”

“尸后灵息乱窜,哪来的路线?”

“乱窜不会正好避开三处窄穴。”

曹书吏笑了一声:“官定功法不会错。”

“我没说功法错。”

“那就画押。”

“我说尸体练的不是官定版。”

屋里只剩雨打瓦片的声响。

何四九站在门边,努力把自己缩得跟水缸一样宽。他刚拿过沈砚一个月工钱的许诺,这会儿大概正在后悔没先收钱。

曹书吏把批条往前推了推。

“沈砚,你在这里做了几年?”

“六年。”

“六年还没学会一件事。经图对不对,由定经院说。你只管尸体是不是按经图死。”

“他不是。”

“你能担这句话?”

沈砚左胸还在烧。每次呼吸,那条新撕开的细脉都会往肉里勒一下。

他提起笔,在验状的死因栏写了八个字。

经路待核,暂不得焚。

曹书吏看完,没发火。他把批条收回袖里,冲身后护院偏了偏头。

两人抬来一只铜皮箱,放在长案另一头。

“你可以不画。”曹书吏说,“亥时以前,郡院销尸令就会下来。到时候不是请你烧,是看着你烧。”

他转身出门,走到门槛又停下。

“尸乙六,别碰不该碰的东西。死人吃不了第二次亏,活人能。”

三个人踩着院中积水走远。

何四九等脚步听不见,才从水缸边挪出来。

“我有个主意。”

“说。”

“把尸体烧了。”

“好主意。”

“那就烧?”

“不烧。”

何四九骂骂咧咧地去关门。

沈砚打开他们留下的铜皮箱。里面铺着熟石灰、引火符和一卷盖好章的白麻布。工具齐全,连尸灰要装的陶瓮都备好了。

箱盖内侧钉着一张销尸流程。末尾一行小字:经气类尸体,验后一个时辰内焚净,不得留皮、骨、发、甲。

专门写了不得留甲。

沈砚回到尸案,检查陆承风十指。右手有测息针孔,左手指甲缝却很干净,甲缘磨损严重,像死前刮过粗糙木料。

尸板是新换的。

“他来的时候就躺这块板?”

何四九想了想:“不是。郡学的人带了板,到二门才换。旧板被他们拖走了。”

“谁换的?”

“我,还有老赵。”

“尸体翻过身?”

“翻了。你怀疑我?”

“我问流程。”

何四九把脸别开:“你问人的时候,跟问尸差不多。”

沈砚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他掀起尸体头发,逐寸检查后颈,随后是耳道、鼻腔和牙齿。

陆承风右侧后槽牙少了一颗。

不是旧缺。牙床还新鲜,里面塞着半团药蜡。

沈砚用镊子夹出来。蜡已经被体温和血化开,闻起来有股伏阳草的辛辣味。青阳经的常用药引是温和的青谷芽,从不用伏阳草。那东西走心脉,药性猛,多给筑炉修士点火。

一个尚未开脉的少年,含着筑炉药引运第九转。

何四九也闻到了:“这帮人嫌他死得慢?”

“有人要逼出那条旁支。”

“逼出来做什么?”

“伏阳草能让灵息贴心脉走。如果旁支撑得住,青阳经养出的经床会比旧版宽。”

“撑不住呢?”

沈砚看了陆承风一眼。

答案在案上。

午时前,雨小了。祁无病还没回来,死牢值房只说老头昨晚被定经院借去验一具军尸。沈砚把纸角、药蜡和经路尺寸分别记进私簿,验功房正本只写了“待核”。

他不能把东西留在死牢。

曹书吏带来的护院守在二门,出去的人都要搜身。纸角藏在鞋底会被雨泡坏,药蜡气味重,瞒不过修士。

何四九坐在火盆边烤袜子,察觉沈砚看他,立刻摇头。

“别想。我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

“你娘五年前就没了。”

“那我这五年一直想她,感情更深。”

“帮我送一页验状出去,十个铜铢。”

“二十。”

“十二。”

“十五,再把刚才答应的月钱算数。”

“月钱是救命钱。你只泼了一瓢水。”

“那瓢水泼得准。”

最后以十五个铜铢成交。何四九把私簿那页卷进抬尸杆的空心铜套,纸角则塞进自己缺了底的后槽牙里。药蜡留在尸体齿缝,免得封存链断掉。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送哪儿?”

“甜水巷济生堂,找许知微。”

“谁?”

“纸上写了。”

那不是沈砚认识的人。陆承风青衫内袋缝着一张济生堂药签,接诊脉医处写的就是许知微。死者既然把药签留到最后,总比把证据随便藏在沈家稳妥。

何四九咬着纸角走了。

沈砚独自守到未时。

陆承风的尸斑逐渐显出来,背部颜色却不均匀。两肩和屁股最深,腰下几乎没有。这说明他死后先平躺了很久,临近送来前才换过姿势。

更奇怪的是手。

死者右手食指和拇指沾着黑泥,泥中有细碎木屑。郡学地面铺青砖,死牢押尸道全是烂泥,木屑从哪里来?

沈砚用纸包收好一点样本。

门外铜铃响了两声。换班。

他把验功房交给老赵,披上蓑衣回尸巷。

尸巷在死牢北墙外。住的多是刑役、刽子手家属、洗尸婆和卖寿衣的。下雨天沟里漂着纸钱,踩烂了贴在鞋底,甩也甩不掉。

沈家是巷尾一间半砖屋。门口支着小药炉,火灭了,陶罐里的药烧干一层黑壳。

沈砚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应。

桌上摆着两只碗,一碗粗面已经坨住。沈小满趴在桌边,脸埋在臂弯里,右手还攥着药铺的蓝布围裙。

“小满。”

她动了动,抬起脸:“回来了?”

嘴唇没有血色,鼻下却有一道黑红。

沈砚放下蓑衣,握住她腕子。

“什么时候吐的血?”

“这叫上火。”

“血里有焦味。”

“药铺今天炒坏两锅伏阳草,我闻一天,连头发都有焦味。”

“第几次?”

沈小满把手往回抽,没抽动:“哥,我饿。”

“第几次?”

“两次。”

她说完看了眼他的胸口。湿透的粗布下,那条灼伤正往领口爬。

“你又验什么东西了?”

“一个郡学生。”

“你先把血擦了,省得一会儿又说是猪血。”

沈砚这才发现自己唇边也有血。他用袖口抹掉,另一只手仍按着妹妹腕脉。

脉搏快,每到第八下就会多挤一下。很轻,普通医师可能当成惊悸。

陆承风死后的敲击,也是这样。

八转结束,多出第九转。

沈砚解开沈小满腕上的布护套。

皮肤下面,一根暗红细线从内关往上延伸。只有半寸,还没到肘弯。

“你最近练了什么?”

“还是养脉经。”

“经图拿来。”

沈小满坐着没动。

“拿来。”

“药铺统一收着。掌柜说官版经图不能带回尸巷,沾了阴气,练坏了算自己的。”

“谁发的?”

“郡学和定经院。说今年给未开脉的人免费换新版,药引也送三个月。”

沈砚掌心发冷。

“第几版?”

沈小满指了指桌角。那里压着一张领经凭条,被药碗浸湿一半。青色院章下印着一行小字。

《青阳养脉经》,第七码本。

沈砚从怀里摸出那包木屑,又想起已经交给何四九的纸角。

两处一样的版号。

一具死透的尸体。

一个还会跟他顶嘴的活人。

沈小满把护腕抢回去,低头系紧:“掌柜说了,官定功法不会错。过两天开脉,我就能领正式工钱。你别又去找人吵。”

“今晚别运功。”

“停一天要退一副药钱。”

“我给。”

“你拿什么给?死人给你涨工钱了?”

沈砚把桌上的领经凭条折好,收进衣襟。

“陆承风昨夜也练了第七码。”

沈小满系护腕的手停住。

“他怎么了?”

“死了。”

门外有人敲门。

三下,间隔一样,敲得很公事。

“死牢送令!”外面的人喊,“验功役沈砚,亥时烧尸,不得延误!”

沈砚打开半扇门,接过油纸封。来人没等回话就走了。

油纸里是正式销尸令。

定经分院的朱印压在右下角,准于九月十七亥时焚毁陆承风尸身及随身诸物。

沈小满在他背后问:“你还回去?”

“回。”

“胸口都烂了。”

“所以知道怎么拦住它。”

沈砚把销尸令翻过来。纸背有一道水印,官纸出库时都会压上领用日期。

承平四十三年,九月十五。

陆承风入狱的前一天,这张烧他的令就已经领出来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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