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风一直没停，刮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裹着泥土与枯草的干涩味道，贴在皮肤上，凉得发僵。
兰天扎着马步，腰背绷得笔直。
这是他今晚第三遍，完整打完一整套磐石锻体诀。
没有灵气涌动，没有异象升腾，和过往三年的每一次修炼一模一样。肌肉酸胀发麻，筋骨像是被钝手反复拉扯，寻常修士练完一遍便会歇息，他偏要一遍接一遍，死磕到底。
测骨台的宣判、赵昊的嘲讽、同门的冷眼、三日驱逐的死期，所有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心底没有愤怒，只剩一股压不下去的执拗。
绝境迫到极致，人反而不会慌了。
他收势，缓缓吐出口浊气。气息落地的瞬间，脑海里突兀响起一道极轻的嗡鸣，不刺耳，却清晰无比。
不是风声，不是心跳，是完全陌生的动静。
兰天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磨出薄薄一层茧，是三年日夜苦修磨出来的印记，粗糙坚硬。
下一瞬，一行淡白色的字迹，凭空浮现在他视野里，清清楚楚，无法忽视。
【功法：磐石锻体诀】
【熟练度：10/10000】
【被动天赋：熟能生巧（常驻激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顿了半拍。
修行三年，他听过根骨天赋、血脉天赋、灵体天赋，从未见过这种只靠重复修炼就能触发的能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霞光漫天的异象，安静得像是本该就属于他的东西。
兰天没有狂喜蹦跳，也没有失态惊呼。身处绝境太久，他早已学会不相信天上掉下来的机缘，只信自己亲手摸到的真实。
“面板？熟练度？”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东西看着太不真实，像是幻境，又清晰得过分。
为了验证真假，他不做停顿，立刻起势，开启第四遍锻体修炼。
抬手、沉肩、塌腰、蓄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刻板，是他练了三年刻进骨子里的姿势，没有半点花哨改动。
夜风持续吹拂，枯草被吹得倒伏一片。他无视周遭一切，全身心沉进枯燥的重复动作里。
一遍结束。
视野里的数字微微跳动。
【熟练度：18/10000】
涨了八点。
不是幻觉。
兰天嘴角微微抿起，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茧子。这一刻，压在他身上三年的天命枷锁，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别人靠天赋，靠机缘，靠宗门资源，这些他全都没有。可现在他有了一条最笨、也最稳的路——重复，就能变强。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修炼。
第五遍，熟练度+8。
第六遍，熟练度+7。
涨幅略有浮动，但每一遍都实打实有提升。同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气血在缓慢流转，原本滞涩的经脉，悄然松弛了一丝。
就在他沉浸修炼、摸索天赋规则时，山道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带着刻意的戏谑。
两道身影借着月色，晃悠悠走到后山老槐树下，是白天嘲讽过他的两名外门弟子。
其中一人双手抱胸，眼神扫过稳稳扎马步的兰天，嗤笑出声：“还练呢？真当苦练能逆天改命？”
另一人凑近半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残破功法册上，语气懒散：“别折腾了，后天就是驱逐期限。你现在练得再疯，明天照样卷铺盖滚蛋。”
两人说话带着看热闹的松弛，没把兰天放在眼里，只当他是绝境里自欺欺人的可怜虫。他们过来，只是想再踩一脚，看一场落魄者垂死挣扎的笑话。
兰天没有停手，动作依旧平稳规整，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用的。”先开口的弟子往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地面的枯草，“凡躯就是凡躯，天道定死的上限，你再重复一万遍，也是白费功夫。”
“是吗？”
兰天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
他顺势打完当前这一遍锻体诀，收势站定。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孱弱无力的废徒。
“不然呢？”那弟子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难不成你还能靠这本破功法，突破锻体境？长老都判你死刑了。”
他嘴上说着嘲讽，眼神却悄悄打量兰天，想从对方脸上看到绝望、不甘或是崩溃的神色，以此满足自己的优越感。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
兰天的脸在月色下格外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沉稳。
“长老判不了我的命。”
兰天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草屑，动作很慢，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天赋不行，我就用次数堆。路是练出来的，不是别人判出来的。”
“呵，嘴硬。”另一人嗤笑一声，摇摇头，“行，你继续练。我等着看，三天后你怎么留在青云宗。”
两人没再多留，转身离去，脚步声带着散漫的嘲弄。在他们眼里，兰天的坚持，只是失败者最后的无谓逞强。
冷清的后山，再次只剩兰天一人。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璀璨，只有浓稠的夜色，压得人呼吸微滞。
他低头看向视野里的熟练度面板，字迹淡白，却无比稳固，不会消失，不会波动。
常驻被动，无需触发，永不失效。
这是他绝境里，唯一抓得住的底牌。
兰天不再分心，沉下心神，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枯燥的锻体动作。抬手、沉肩、蓄力、收势，机械、乏味、无人认可。
熟练度稳步上涨，十点、七点、八点，点点滴滴，看似微不足道，却真实累积。
夜深露重，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贴在小腿上，凉丝丝的。这是深夜后山独有的触感，细微却真切。
他全程无休，死死扎根在老槐树下，与整个青云宗的偏见、天命的桎梏，默默对峙。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体内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丹田深处散开，缓缓游走在四肢百骸。不灼热，不狂暴，温和得像是初春的暖风。
这是他苦修三年，从未有过的体感。
兰天心头一动，骤然停住动作。
他清晰感知到，这丝暖意，正在慢慢冲刷他肉身的凡躯瑕疵，那些禁锢他三年的体质桎梏，正在被一点点磨平。
他盯着视野里持续跳动的熟练度，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又逆天的事实——
这本所有人弃如敝履的基础磐石锻体诀，根本不是世人所说的无用废功。
它的真正威力，从来不在招式，而在无穷无尽的重复打磨之中。
夜风再起，吹动泛黄的功法纸页，发出细碎的翻动声。
兰天静静站在夜色里，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答案。别人千遍封顶的功法，他练万遍、十万遍，或许能彻底撕碎凡躯枷锁，颠覆整个修行界的认知。
可他刚准备继续苦修，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意骤然收敛，视野里的熟练度面板，也随之黯淡了一瞬。
像是有一层更深的桎梏，藏在功法与体质深处，等待他用海量熟练度，彻底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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