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后山的雾还没散。
草叶上的露水厚重,沾在鞋面上,凉丝丝的湿意顺着布料渗进来,贴在脚背上,不消片刻就浸透了半截裤管。这是后山独有的晨凉,前山弟子从不会踏足此处,自然也无从体会。
兰天站在老槐树下,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掌心的茧子粗糙干涩,蹭过皮肤,带着细微的磨砂感,是三年苦修磨出的唯一印记。
昨夜最后那一丝暖意突兀收敛,熟练度面板也短暂黯淡,他没纠结太久。
想太多没用,练就是唯一的出路。
视野里的面板静静悬浮,字迹淡白,稳定不变。
【磐石锻体诀熟练度:18/10000】
三天驱逐期限摆在眼前,他没资格偷懒,也没资格内耗。
入宗三年,他见多了同门晨起扎堆打坐、午后结伴摸鱼、傍晚闲聊攀附的模样。所有人都在找捷径,找机缘,找长老提携,找高阶功法。
捷径走不通,那就不走。
兰天扎稳马步,腰背绷直,开始新一轮的闭环修炼。
抬手,沉肩,塌腰,蓄力。一套动作刻板、规整,没有半分花哨,每一个角度都练到极致标准,没有一丝敷衍。
一遍,两遍,三遍。
雾气慢慢散开,日头爬上山脊,光线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碎碎点点洒在地面。后山很静,只有他肢体舒展的筋骨声,单调、重复,却格外踏实。
肌肉发酸,筋骨发胀,是日复一日熟悉的疲惫感。换做其他外门弟子,撑不过百遍便会弃功歇息,可兰天早已习惯这种枯燥。
他甚至觉得,这种实打实的累,比旁人虚伪的客套、冰冷的嘲讽,都要让人安心。
临近午时,山道传来脚步声,慢悠悠的,带着闲散的拖沓感。
两名外门弟子结伴逛到后山,本该是休憩闲聊的时辰,两人却特意绕路过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树下苦修的兰天。
左边的弟子嘴角扯着笑,眼神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轻视。
“还练呢?”
兰天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马步稳稳扎在原地。
右边弟子上前两步,踢了踢脚边的枯草,草屑纷飞。
“明天就剩最后两天了。搬东西的麻袋,准备好了没?”
语气松散,看似随口一问,潜台词却格外刺耳:你注定要走,挣扎毫无意义。
兰天依旧沉默,重复着手中的锻体动作。
左边弟子见他不接话,笑意更浓,抬手虚虚指了指兰天的丹田。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明明是废体,偏要装得这么努力,演给谁看?”
兰天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眼,目光平静,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淡然。
“努力演戏,总比躺平认命强。”
这话一出,两名弟子同时愣了瞬,随即嗤笑出声。
“嘴硬有什么用?宗门规矩摆在这,长老判的命,你改不了。”
“就是。浪费时间罢了,有这功夫,不如早点收拾行李,少丢人现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动手挑衅,只是站在一旁围观嘲讽。他们不是来争执的,只是想来确认,这个绝境里的废徒,终究只是徒劳挣扎。
兰天没再辩解。
认知不同的人,多说一句都是白费口舌。
他重新起势,继续修炼。动作依旧标准,节奏丝毫不乱,外界的议论、旁人的目光,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两名弟子站了片刻,见兰天油盐不进,只觉得无趣,摇摇头转身离去。
“疯子,纯粹的疯子。”
“随他疯,后天一过,照样滚蛋。”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山再度恢复死寂。
兰天的修炼节奏,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紊乱。
正午的日头渐渐毒辣,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透粗布弟子服,黏在皮肤上。
他不躲不歇,日夜轮转,除了短暂调息,全程闭环苦修。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视野里的熟练度数字,始终稳稳跳动,缓慢却坚定。
二十。
三十七。
五十八。
没有暴涨的惊喜,只有寸寸累积的踏实。
可细微的变化,瞒不过兰天自身的感知。
往日修炼完毕,浑身肌肉僵硬酸痛,经脉滞涩发紧,连抬手都带着沉重感。今日一遍遍打磨过后,周身的僵硬感在慢慢消退,气血流转不再卡顿,顺着经脉平缓游走,温顺又绵长。
黄昏落霞染红天际时,兰天停下动作,缓缓站直身子。
他抬手活动肩颈,骨骼发出细碎的轻响,没有之前的酸胀疲惫,反倒透着一股轻松通透。
视野面板刷新,数字稳稳定格。
【磐石锻体诀熟练度:198/10000】
单日涨幅一百八十点,不多,却足够真实。
兰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老茧愈发厚实,原本瘦弱的手臂,肌理间藏着肉眼难辨的紧实线条。
他不再是那个体弱虚浮、风一吹就晃的废体。
三天不到的极致苦修,已经让他彻底摆脱了常年孱弱的病态。
“量变,果然能堆出质变。”
兰天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按压手臂肌肉,触感紧实有力。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凡躯九重的桎梏,锁不住无尽的重复苦修。
夜色再度笼罩后山,月色清冷,晚风微凉。
兰天没有停歇,调息片刻,再度扎稳马步,开启新一轮修炼。
可就在他打出第十七遍招式时,体内原本温顺流转的气血,骤然一顿。
不是滞涩,是积蓄。
微弱的热流不再四散游走,尽数沉淀在丹田深处,默默积攒、压缩、凝练。
兰天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悄悄积蓄一股全新的力量。
而远处的山道阴影里,两道并未走远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眼底的恶意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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