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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ne Blade of Han: Securing the Realm

Chapter 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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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e Lone Blade of Han: Securing the Re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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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东边升到正顶。

灌夫坐在石阶上,闭着眼,听见风把旌旗吹得哗啦响。

那声响时急时缓,像一大群鸟拍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去,又像什么东西在远处撕布。

他没有去想那根竹片上的刻痕准不准——那件事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刻痕是死的,天象是活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好。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人坐下来的时候衣料擦着石阶发出细响。

灌夫没有睁眼。

“灌大郎。”田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又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那种分寸掐得恰到好处,“你可知道,陛下最恨人拿天象做文章?”

灌夫没有睁眼:“丞相大人有话直说。”

田蚡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像在鼻子里打了个转就散了。

“你这颗脑袋,砍不砍,不在天狗食不食月亮,而在陛下夜里睡不睡得着。”

他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灌夫依然没有睁眼。

他把田蚡那句话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像看一截被掰开的木头,看它的纹理走向。田蚡来,说了话,走了——他没有说“你赢不了”,也没有说“你赢定了”,他说的是“陛下夜里睡不着”。

一个丞相,走到一个死囚面前,告诉他皇帝害怕夜里睡不着——这本身就是一句怪话。

田蚡要说的是:你赌月亮缺不缺,我赌陛下怕不怕。月亮归月亮,陛下归陛下。月食应验了,陛下心里那根刺还在,你照样活不成。

但他从这句话里品出另一层意思来——田蚡也在害怕。

他怕月食真的应验,他怕刘彻借这个台阶放过灌夫,他怕灌夫活着走出午门之后回头找他算账。

所以他才要过来,把这根刺提前扎进灌夫心里,让他就算赢了月亮,也赢不了人心。

灌夫睁开眼,朝田蚡伞底下的方向看了一眼。田蚡坐在伞影里,端着漆耳杯慢慢喝,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的右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叩了又顿,顿了又叩,像一支没写完的曲子,节奏比刚才在石阶旁说话时急了一分。

灌夫暗忖一声,重新闭上眼。

一个来试探的人,心里也有没底的牌。

那这场赌局就还没打完。

而且他有九成把握会赢,因为刘彻害怕的肯定不是灌夫一个武夫,而是田蚡为首的外戚集团。

日头从正顶慢慢往西边沉下去。午门广场上的影子从短变长,风也歇了一阵,又起来,裹着尘土从青石板上扫过去。

城楼上有内侍端着漆盘鱼贯而出,盘子里搁着蒸饼、酱肉、温过的酒。

大臣们散开,有人盘腿坐在随从递来的胡床上,有人靠着柱础啃饼,有人端着酒碗凑在一处低声说话。

钦天监监丞跪在城楼脚下,面前也放了一碗水、一块饼,只是他垂着头,一动没动,像一截被雷劈过又没倒下的树桩。

灌夫坐在石阶上,面前什么也没有。

连一碗水都没有。

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田蚡的随从支起了一把青罗伞,伞下矮几上的果盘摆得整整齐齐,梨削了皮搁在青瓷碟里,切口白生生的,还没泛黄。

程不识咬了一口蒸饼,嚼了两下,偏头对旁边的韩安国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风把字截了一半,灌夫只听见末尾几个字。

“……明天这时候,那石阶上就空了。”

韩安国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却始终没往灌夫这边看,盯着自己靴尖前面三寸的地面。

灌夫喉结动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曹二狗送的一碗凉粥。

嘴唇干裂了,嘴角的血痂扯开了又凝,凝了又扯开。

他没有向任何人开口。只是靠着石阶,把双臂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翻着,镣铐垂在两腿之间,整个人像一块搁久了慢慢被晒透的石头。

风从宫墙那头灌过来,把他肩头囚服上那片暗红色的血渍吹干了,硬邦邦地贴着皮肉。

太阳又偏了一寸。

他低头,看见自己面前三寸远的地方落了一只蚂蚁,在石缝边缘爬了一圈,又走了。

韩安国朝灌夫这边走了几步。

步子不快,靴尖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像是随意踱过来的。

他在灌夫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

那只蚂蚁又回来了,在刚才那条缝边转了一个弯,往灌夫膝盖的方向爬。

韩安国的靴尖碾过去,把蚂蚁压住了,脚掌碾了一下,然后收回脚的时候,那只蚂蚁贴在青石板上,触角蜷了一下,不动了。

韩安国用靴尖在石板面上蹭了蹭,像是要把鞋底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脏东西蹭掉,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灌夫看着那只被碾碎+的蚂蚁,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屑。

他没有把韩安国那小儿科的挑衅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不是冲蚂蚁来的,是冲他来的。

韩安国在告诉他:你在我眼里就跟这只蚂蚁一样。

不过,今日你高高在上,视我为脚下蚂蚁;却不知命运早已设下伏笔——下一个成为蚂蚁的,或许正是你。

灌夫笑了笑,他想起那个穿浅青襜褕的人。

她大概已经回了太医院的偏院,檐角的影子大概正斜斜地映在地上。院墙外面是未央宫的夹道,可能偶尔有内侍提着漆盒快步走过,脚步声贴着墙根响一阵又没了。

她应该一个人坐在门槛上,膝上搁着一只药箱,箱盖扣着,没有打开。

风从前殿那边灌过来,把檐下晾着的几串草药吹得晃了几下。她应该也在盯着院墙上方那一角天空在看——天还亮着,太阳还没落。

月亮也还没出来。

苏绾,你放心,我能赌赢。

灌夫把铁镣换了个姿势搁在腿上。镣环的边缘被磨得发亮,是这副身体之前无数次挣扎留下的痕迹——过去的灌夫挣扎过,现在轮到现在的他了。

日头又偏了一寸,又偏了一寸。

灌夫靠着石阶,数着自己的心跳,算着日影的位置。

他听见城楼上有内侍走动的声音,听见田蚡伞下漆耳杯搁在矮几上的轻响,听见程不识换了个姿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

每一种声音他都听进去了,然后过滤掉,留出耳朵去听最细微的动静。

他等的是天变。

申时三刻。

日头斜到了城楼飞檐的西角。天边的云开始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有人在幕布后面慢慢点起了一盏灯。

灌夫抬起头,看了看那片天,然后重新垂下眼帘。

月亮还没升起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云层的另一边,在被城墙挡住的东南角,正在一寸一寸地等着那个时刻。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闭上眼,把手心翻开朝上。

把半块碎银攥在掌心里,棱角硌着肉,疼,但疼让他清醒。

他想起曹二狗跪下去的背影,想起苏绾走出牢门时绷得平直的下颌线,想起司马迁在黑暗里一笔一画刻字的刮擦声。

他靠回石阶上,把掌心合拢。

等。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太阳又落了一寸。

宫墙的影子开始往广场中心蔓延,一寸,一寸,像涨潮的水。

灌夫坐在石阶上,看着那片阴影慢慢地爬到自己脚前三尺处,然后一寸一寸地靠近,最后把他的靴尖吞了进去。

凉意从脚踝漫上来,但他没有动。

月亮还没出来。

但他知道快了。

他等。

申时一刻。

日头已经沉到了城楼飞檐的西角,把未央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金色。

灌夫靠着石阶,把掌心里那半块碎银攥得发烫。他已经在这石阶上坐了整整四个时辰,从卯时到申时,从晨光到暮色。

他听见城楼上有脚步声。然后东方朔从西侧的石阶走上来,在城楼边缘站定,朝御座的方向跪了下去。

“陛下,”东方朔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请陛下下旨,做好救月的准备。”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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