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常拉开柜子，里面整齐放着几双物业统一配发的黑色胶底帆布鞋。款式难看笨重，但防滑耐磨，非常适合现在跑路。
快速找出最小码递给柳如烟，柳如烟二话不说换上，牢牢系紧鞋带。
季伯常将消防斧握在手中，把长矛重新递给柳如烟。他推开消控室房门，探头望向走廊。
“走侧门，去二号楼超市。先囤物资，路上有落单丧尸，正好给你练手。”
两人压低身形快速穿行走廊。
劳保鞋落地几乎无声，柳如烟握矛的姿势也比之前稳了许多，矛尖始终朝前，不再慌乱磕碰墙壁。
走出侧门时，雨势稍稍变小，视野清晰不少。
小区路面空无一人，路边私家车积满雨水，绿化带灌木被暴雨打得歪倒一片。
正门方向已经能隐约看见游荡的丧尸，暂时还没朝这边靠拢。
季伯常刚准备拐向二号楼，前方绿化带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
不是丧尸的拖沓挪动，是活人奔跑的声音。
多人踩踏积水的啪嗒声，夹杂着喘息和低声咒骂，越来越近。
季伯常立刻将柳如烟护在身后，掌心攥紧消防斧。
看清来人那一刻，他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为首的是物业总经理王建国。
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依旧梳得整齐，一身昂贵的深蓝色羊绒大衣沾满泥水，袖口赫然沾着暗红血迹。
那张脸，季伯常太熟悉了。
常年居高临下，习惯性颐指气使，是管理层独有的傲慢姿态。
他身后跟着四个熟面孔保安。
老周扛着铁管，气喘吁吁，正是之前值班室顶尸潮的那人。
小刘、大壮、阿文三人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铁棍、拖把杆，个个神色慌张。
队伍末尾，跟着三个极其狼狈的年轻女孩。
年纪都不大，模样清秀，此刻却狼狈不堪。
一人衬衫撕裂大半，只能勉强遮挡身体，肩膀遍布淤青；一人衣裙皱烂，满脸泪痕，身体不停发抖；最后一人低头蜷缩，双手死死抱紧肩膀，手腕一圈清晰勒痕。
恐惧、屈辱、无助，写满三人眼底。
季伯常视线扫过三人，再望向楼顶天台，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跳楼。
王建国看见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堆出熟络的笑容。
虚伪、和善，又带着施舍般的高高在上，和以前开会画饼的模样一模一样。
“小季！柳秘书！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热情开口，目光在柳如烟身上快速扫过，见她衣着有颇多褶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随即装作无事，继续开口画饼。
“别怕，我们人多，安全得很。现在世道乱了，大家抱团活命。你们跟着我撑过这阵子，事后我给你们涨工资、分股份，好好跟着我，前途稳得很。”
柳如烟握着长矛的指节死死收紧，抿紧嘴唇，浑身紧绷。
王建国看她脸色僵硬，笑得更加随意，语气轻佻得近乎放肆。
“都是年轻人，特殊时期不拘小节。我身后这几个，你看上哪个随便带走，我不管。”
话音一顿，他伸手指了指柳如烟，语气带着笃定的占有意味。
“唯独柳秘书不行。我亲手招进来、重点培养的人。”
他说着这些龌龊事，脸上毫无愧色，仿佛只是在谈普通工作安排。
季伯常一言不发，视线掠过他身后几名保安。
老周低头不敢对视，大壮、阿文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唯独小刘，眼神不停瞟向季伯常腰间的左轮，脸色青白交替，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凑到王建国耳边低声告密。
只一瞬，王建国脸上的从容彻底崩碎。
笑容僵死，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季伯常腰间那把左轮，整个人彻底慌神。
王建国猛地倒退一大步，差点撞倒小刘，嘴唇哆嗦不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柳、柳秘书我不要了！你们般配，太般配了！”
说完，他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拔腿狂奔。
羊绒大衣下摆翻飞，皮鞋狂踩积水，跑得比被丧尸追赶时还要拼命。
四名保安对视一眼，不敢停留，连忙紧随其后逃走。
老周跑在最后，回头复杂看了季伯常一眼，终究还是转头跟上队伍。
三个伤痕累累的女孩被当场丢下，愣了几秒，只能跌跌撞撞追上去。
她们怕王建国，但在遍地丧尸的小区里，跟着有人手、有武器的队伍，是她们仅剩的选择。
季伯常望着一行人逃窜消失在绿化带后的背影，握斧的手缓缓收紧。
他完全可以开枪。
王建国这种仗势欺人、龌龊作恶的畜生，死不足惜。
往日积压的怨气瞬间翻涌。
盛夏酷暑逼保安暴晒站岗，寒冬不许开取暖器，美其名曰物业形象。
年终分红管理层盆满钵满，连王伟都能拿两千奖金，底层保安只发一袋临期生虫的大米。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开枪的念头。
距离太远，对方全速逃窜，左轮远距离精准度本就有限。
更关键的是，队伍里还有被裹挟的底层保安、三个无辜女孩。
子弹无眼。
一旦打偏、跳弹，误伤同事，就得不偿失了。
他冷冷看着对方彻底跑没影，低声吐出一句咒骂。
身旁的柳如烟紧绷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瞬间泛红，语速极快地开口解释，带着明显的慌乱。
“季哥，我和他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当初是靠绩点和奖学金面试入职的，他说看重我能力、要培养我。
后来总带我去各种高档场所，说帮我拓展人脉。我真以为他是好心栽培我……”
“我知道，你不是还流血了吗？”
季伯常直接打断她急促的辩解，伸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
粗糙带茧的手掌贴在她脸上，稳稳稳住她慌乱的情绪。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抬眼看着她慌张泛红的脸蛋，语气轻松了些。
柳如烟瞬间怔住，滚烫的红晕飞快爬满脸颊，又羞又气，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乱开玩笑！”
虽然嘴上嗔怪，但心底那点急于自证的慌乱，彻底烟消云散。
季伯常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物业正门。
那摊血迹周围，已经围拢了好几只丧尸。
低沉沙哑的啃噬声顺着风雨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间彻底不够用了。
他重新握紧消防斧，语气回归沉稳。
“走，去超市。先囤够物资，路上找落单丧尸，你用长矛近身猎杀，尽快觉醒自己的异能。”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握紧长矛，重重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雨幕沉沉，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朝着二号楼超市方向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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